没有立刻回答,因为我的朋友已经从对面的座位上抬起了眼睛。
“当然可以。”
“你也坐着?”
“既然你把我列在其中。”
“不能只照外套。”
“照相师通常会反对这种要求。”
哈利仍认真望着他。
“也不能忽然去查一件事。”
福尔摩斯向后一靠,审慎地考虑片刻。
“我们应当事先约定时间。”
这使孩子满意了。
“还要问哈德森太太。”
“是的。”
“她那天可能在烤东西。”
“那么,伦敦的犯罪活动只好迁就她的烤箱。”
哈利终于笑了。
我转头望向车窗。玻璃上附着一层薄薄的水气,窗外的房屋被揉成了模糊的色块。就在刚才,我也想起了一些从前没有觉得应当留下的东西:阿富汗的一处营地,一张临时拼起来的饭桌,还有几个我本以为以后总能再见到的人。
马车重新动起来。
我掏出手帕,擦去了窗上一小块雾。
*
麦格教授的回信是在当天傍晚到的。
猫头鹰落在窗台上时,哈利正在誊抄本子里潦草的几个字。他抬起头,随即站了起来,膝盖碰得桌子轻轻一响。
福尔摩斯比他先到窗边,打开插销。
鸟儿进屋以后,选择了扶手椅的靠背。它伸出系着信的腿,神情相当明确:先取信,其余礼节稍后再谈。
哈利解绳结解得太快,反而越扯越紧。
“慢一些。”福尔摩斯说。
孩子停下来,换了另一头去松。
信封上是端正有力的字迹。
他先看收信人的名字,再翻到背面,最后才拆开。纸展开后,他没有像看案件便条时那样迅速扫读,而是从第一行慢慢往下看。
教授说,在正式讨论适合他的学习安排以前,她希望先与他和监护人见面。若贝克街方便,她可以在星期一傍晚五点半来访。
她建议哈利先将书中真正不懂的地方记下来,不必为了证明自己能学会而独自尝试施咒或配制药剂。她尤其想听听,他过去在什么情况下出现过不受控制的魔法。
关于福尔摩斯能否在场,她的答复很简单:“福尔摩斯先生当然可以参加。我也需要听取他的观察。”
哈利读到这里,将信往侦探那边递了一点。
“这句是说你。”
“我看见了。”
信末还有几行。
“我教过你的父母,也记得他们。
关于照片,我会向几位旧同事和学生询问。有消息以后,再写信告诉你。”
孩子把这几行看了两遍。
然后,他将整封信读完,低头仔细折回原来的样子。
“她说她记得他们。”他对我说。
“是的。”
“不是从报纸上看的。”
“不是。”
他把信拿在手里,站了一会儿,才回到桌边。
这一次,他翻开《标准咒语,初级》,没有急着翻到画有挥杖动作的地方。他从前面开始看,读了不到半页,便用铅笔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第一个问题。
福尔摩斯当晚回信,确认了星期一的时间。
哈德森太太则同意了合照一事,并表示在此之前,至少有两个人应当理发。
她说这句话时,先看了哈利,随后看向我的朋友。
福尔摩斯低下头去检查钢笔,采取了我在许多嫌疑人身上见过的一种策略。
通常并不奏效。
*
韦伯女士关于医院的确认,也在星期六送到了。
她已与接待处说好,星期日上午带我们过去。我们可以先了解遇到魔法伤害时如何求助,再与一位抽得出时间的治疗师交谈。
因此,第二天十点,我们再次站到了那家破旧百货商店前。
这一次,马车已经走了。
没有拥挤的车辆替我们遮挡视线,也没有车轮一转便把答案留在身后的遗憾。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仔细打量那扇橱窗。
玻璃上蒙着灰,里面摆放的货物看起来像是经过了许多次搬家,却从未等到一个真正想买它们的人。一只旧手提袋歪在盒子上,旁边是一只没有配对的手套。穿绿裙的人偶立在深处,脸上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永久的愉快。
哈利走近半步。
他看了看人偶的脸,又翻开本子,看自己留下的那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说。
福尔摩斯没有问他指什么。
韦伯女士来到橱窗前,向人偶说明自己的名字,以及同行的三位访客。她说得很自然,声音不比向门房通报时更响。
一名撑伞的路人从我们身后经过。
我忽然十分想知道,他眼里这一幕是什么样子。然而,那人只顾将伞往风来的方向压低,毫无停下来的打算。
橱窗里,人偶点了点头。
哈利吸了一口气。
那动作很轻,裙角没有跟着动,只有苍白的下巴稍稍低下,再抬起来。倘若我恰好眨眼,很可能就会错过。
韦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