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胡子的男子举起杯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维克托·马奇站在稍远处,神情轻松,衣着也比我们最后见到他时整齐。
那把椅子在。
椅背后却没有人。
哈利凑近了一点。
“他——”
“稍等。”汤姆说。
玛莎已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照片中的客人们各忙各的。一只手从画面边缘探进来,拿走了桌上的杯子。汤姆转回头,笑着让开了一点。
随后,埃德温·马奇走回了画面。
他像是刚在旁边放下什么东西,回来时还低头理了理袖口。站定以后,他将手搭上椅背,朝画面外望去,微微侧身,给某个人留出位置。
玛莎的手落到了桌沿。
没有人说话。
她俯下身,俯得很近。我一度以为她看不清,正想把灯挪过来,却看见她嘴唇动了一下。
“爸爸。”
照片里的男人没有抬头。
他仍扶着那把椅子,露出一个很平常的笑容。那笑容不是留给镜头的;他的注意力正在画面外,像是有人站得太远,或者还没找好坐处。
玛莎站了很久。
汤姆将椅子往外拉了一点。她这才坐下,双手仍搁在桌边,没有立即把照片拿起来。
“他那时候还不怎么咳嗽。”她说。
她的声音里没有我预想的哭腔。正因为如此,那句话反而使我难以立刻接上任何安慰。
埃德温又转了一下头。
他张嘴像是说了些什么,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玛莎不自觉地往前靠了一点,随即停住。她低头看了看桌面,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回耳后。
“我都快忘了,他笑起来是这个样子。”
炉膛里一截木柴断开,落下几点火星。
哈利站在桌子另一侧,手还搭着自己的椅背。他看了玛莎,又看了看那张照片,然后慢慢坐了下来。
汤姆说明,这张是给她的。
她问要付多少钱,他摆了摆手。
“带走吧。”
她于是小心地捏住照片边缘,将它稍稍抬高。
这时,画面里的维克托向前挪了一步。
玛莎的神色变了。
哈利也看见了。他张开嘴,目光落到桌上空着的纸套,又移回照片,最终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玛莎将纸套折起的一边放在照片右侧。维克托被遮住了,连同他旁边的一小截桌子。
她看了一眼,轻轻调整了纸边。
埃德温和那把椅子都还在。
“先这样。”她说。
哈利把快要滑落的另一角纸套替她扶稳。
汤姆去招呼新进门的客人。韦伯女士走到柜台前,替我们要些热饮。福尔摩斯站在壁炉旁,低头拨开落在炉栅外的一小块焦炭,给这张桌子留出了安静。
我坐在稍远处。
几分钟后,埃德温又走出了画面。
玛莎立刻将照片往旁边偏了一点,仿佛换一个角度,便能从纸边看见他去了哪里。
“他还会回来吗?”
哈利看向汤姆。
老店主正端着托盘走过来。他听见这句话,低头瞧了瞧照片。
“会。他在原来那张里也这样,总不肯老老实实站着。”
玛莎点头。
她将照片放回桌面,仍旧看着。
哈利也陪她看。
谁都没有用手指敲照片,或叫画面外的人快一些。过了一会儿,那只熟悉的手重新搭上椅背,埃德温回来了。
玛莎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她用手背按住了嘴。
汤姆将茶杯放在桌上,声音比平常轻了许多。
*
我们离开时,玛莎已将照片重新收好。
纸套外面又包了一层干净的纸,防止街上的水气侵进去。韦伯女士陪她回去取钟,商量送回住处的办法。临分别前,玛莎弯下腰,向哈利道谢。
孩子摇头。
“是汤姆找到的。”
“我知道。”
“底片也是他的。”
“我也知道。”
她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纸包。
“谢谢你记得问。”
哈利这才接受了。他有些窘迫地摸了摸口袋,没有说出惯常那些关于观察与证据的话。
等她们走远,他从本子里取出那张已经折得很软的小纸片。
纸片一面是缩小的钟脚位置,背面写着几行字。他将其中关于照片的那一行划掉,划得很轻,没有把字涂黑。
福尔摩斯等他放好,才招来马车。
回程中,孩子安静了好一阵。
我以为他在想玛莎,便没有打扰。马车经过一处路口,停下来让一辆沉重的货车先行时,他忽然抬头。
“我们有合照吗?”
我与福尔摩斯交换了一个目光。
“没有四个人一起的。”我说。
“能照一张吗?”
“你指的是——”
“你,我,福尔摩斯先生,还有哈德森太太。”
他把这四个人数得很清楚。
“普通的也行。”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