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黄!你个该死的畜生!”罗衣又呵斥一句!她自然是认得出栖箬的身量与服饰,瞧见乘黄如此放肆,便是以为它发狗疯,生怕栖箬老太太有个好歹,给师婆惹上麻烦,便扭臀提跨,大步流星地冲上去,翻身骑到乘黄身上去,揪起乘黄的耳朵就一顿好拧。
乘黄被这突如其来的收拾吓了一跳,又知这气味是罗衣无疑,不好将她摔下来,就此只得暂且饶过那栖箬,与罗衣纠缠去了。
罗衣嘴里咒骂着,揪着乘黄的耳朵从其背上翻身跃下,拽着这庞然大物翻了个个儿,将那本就要渗进去的水渍,又激起好些来。
“这蠢货没伤着奶奶吧,该死的畜生!”罗衣又骂道,“闲松时日里,你只管躲躲藏藏连个屁都见不着,如今旁人连放屁都没工夫,你倒很会挑日子生事!看我不回锅把你炖了。”
栖箬假装笑笑,道无事,这便转身朝巷子里逃之妖妖,罗衣牵着乘黄的耳朵拽进偏门。
只那乘黄听到栖箬用腹语得意地讲道,“这生死福祸,从来都只是自己惹出来的。”
罗衣责骂乘黄的声音渐稀渐弱下去,夜却渐浓下去,在青瓦白墙间生出些许寒气来,一点点地在草本生灵间聚集,凝结,白露悄然而至。
且说浑身是血的石心踉跄到凤凰台门前时,已经过了子时,却仍瞧见宅子里灯火通明。
正是高阶深门望族,青瓦白墙大宅,里外无不又都是雕梁画栋、绿树繁花。
打眼瞧过,石心心头竟生出些许自豪感来,只这自豪感自然不是要邀功行赏的,更是摒弃死里逃生的狼狈窘迫,仰仗初生牛犊便完全流露少年的侠肝义胆。
那个拼尽性命都要保护的人,正在这宅子里,那个师傅最担心、最挂念的固执家伙,将会因为自己再活一次。
可巧的是,石心刚出了游廊,正遇见大病初愈的玄枢千人围、百人问着,好一番热闹场景。
不过可笑的是,眼前这番热闹,正与自己毫不相干。
半夏正好看见院子里的石心,又偏偏认得他手中的耳鼠精,便知这石心是带了莫大的恩情来,于是给罗衣一个眼色,便提裙拾级,笑盈盈相迎道,“这么稀罕的玩意儿,半神都捉不到的,石心哥哥竟也能觅得,当真是有天大的本是呢。玄枢的命正是一老神仙送了耳鼠精过来,才有幸无碍。正议论这神仙何在,可不是正在我们跟前呢。”
待到与玄枢四目相对时,石心忽地一怔,羞耻感涌上心头。
原来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拼尽性命才得来的东西,于这家人竟不费吹灰之力。
瞬间便觉得目眩虺隤,再看不清灰衣赭裤的玄枢。
他冷笑,心底亦是自嘲,“若是此刻倒下,便懦弱到极致!”于是强撑着身子,摇摇晃晃朝正门方向出了。
玄枢正要追出去,罗衣牵着乘黄呵斥道,“爷别学这畜生,只管在当口添乱!我再没用,也找得出一两个得力的人去照看着石心。”
半夏转过身子看着面如死灰的玄枢,莞尔微笑道,“你大病初愈,凡事还得多注意休息,石心总是体量你的,要不然白白费这样一番功夫干什么,他看起来伤得重,你快别再给他添乱了,什么天大的事,有我们呢。”
玄枢朝那院门口,石心离去的方向痴傻望了好半天,只听虫声痴痴留夏夜,宿鸟暗暗引秋风。
堂前石榴深情若垂泪,后檐古槐潇洒正扬花。
深夜里灯影绰绰描金线,黎明时人行踽踽掉银边,等那石心全然消失在夜色之中,玄枢这才假装回房里去了。
且说众人散尽,青朔在花厅等了一刻钟的时间,这才见师婆从卧房里着白色中衣出来,额前的朱印已经拭去,并不饰发钗配饰,只左手上有一串刻字的朱砂手串。
青朔见了急负阴抱阳,道一句师婆安好。
师婆笑笑,这便赐了上座。
青朔婉言相拒,径直坐到旁边客座的位置上去了。
“你不必如此。”师婆笑着便坐到青朔旁边去了,继而又说道,“凤凰台的人都是些不懂规矩的,我往日里偷懒耍滑,管得松散一些,怕是惹了仙家不开心。”
“呸,我算哪门子仙家,妖籍都不乐意空个地方画几笔我的贱名呢。”那青朔噗嗤笑了,倒也是带得师婆跟笑起来。
“我这命是爷救来的,除了能做点勉强入口的菜,也算是无以为报。”这话刚刚出口,青朔眼睛一转,这便咯咯笑起来又道,“其实,以身相许倒也可能成为一段佳话。”
师婆听这话愣在那,哑口无言好些时间,这才道,“快别,这孩子哪有这福气。”
“要说也是我没这福气。”青朔笑道。
瞧着师婆一脸认真的模样,恐是信了三分,青朔这才止了玩笑,转了话题道,“爷的身子可好些了?”
“耳鼠精能御百毒,自是药到病除,现下已经无碍。”
青朔听罢眉头稍稍舒展一些,顷刻复又叹息。
师婆自然知晓这叹息里面的意思,沉默半晌才道,“这琴瑟台一夕间凋败坍圮,晏龙驾鹤仙去,我也是知道自己已成废人一个,再无通天识卦的一点能力。”师婆话及此处又去看一眼青朔,只见她目光澄澈,听得仔细,这才又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