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讲道,“我也实在不是贪恋师婆之位,只这一是怕萧墙之祸,二更怕人心惶惶,天民国不宁。我的意思,是此事就别声张,一切等新人师婆继位再说。”
青朔抿着嘴角,圆溜溜的眼睛兜兜转着,很有凰鸟的仙气与灵活。
她眼睛眨了两下,负阴抱阳才道,“我不怕惹师婆不高兴,有话索性直说了。师婆方才这话实在不入耳,听得我生气。总之师婆就是怕我宣扬出去,又或者是怕我添枝加叶,将琴瑟台的事与爷的事并在一块传出去,以此坏了师婆的计划。”青朔笑了笑便又道,“我向来讨厌这类肮脏恶心人的行径。师婆也只管放心,今夜的事我自只字不提,若透露半点风声,卤了我的翅膀做卤翅,我不去抱怨一句。”
师婆本是僵着脸难堪,眼下听着青朔这番说辞,竟又觉得好笑,一时也找不上得体的话,只陪着笑了。
两人再不多言此事,再说些杜季与雀子的事情来,直到门外有了半夏的扣门声。
寒酥回至凤凰台偏门时,石心走出去已有百步远。虽说,夜色中只剩下一抹失魂落魄的身影,寒酥仍能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他,正慌张追上去时,忽听见穗安唤自己名字。
寒酥侧脸看过去一眼,正见那穗安板着一张脸,瞳仁里聚着些苛责怨气。
寒酥将眼睛瞪得浑圆,露出些惊讶之色来,再稍稍镇静一些,竟然头也不回的朝玄枢那边跑了过去。
“你受伤了呢!”寒酥站在玄枢身后,言语慌张惊讶。
石心仿若没听到一样,头都不肯回一下。
寒酥疾步绕到玄枢面前,阻挡住他前进的脚步,又瞪着眼睛嗔怪道,“做什么受这么重的伤呢!”
石心低眉看过去一眼,皱皱眉头方冷笑道,“三更半夜出门很危险的,特别是你——这样柔弱的女孩子。”
寒酥并没听出石心言语之外的讽刺,反以为刚才的话是石心在担心自己,于是仰着笑脸要送那石心回家。
“凤凰台怎么着也是正经人家,姑娘自也是正经姑娘,”石心低头看她一眼又笑问道,“对吧?”
寒酥痴痴傻傻地看着眼前眉眼带笑的风流浪子,提线木偶似的点头。
正是春风入心七分假,暖花压城三分真,不由犯起痴傻之症来。
那寒酥自常听穗安祖母与母亲唠叨,讲穗安祖母在凤凰台做姑娘时受尽欺辱委屈,及至出嫁更是被扫地出门,凄凉冷落之时尽是世态炎凉,所以对凤凰台、乃至整个长乐坊的人满是恶意。
所以在遇见石心之前,寒酥自以为此番长乐坊之行就是为了帮穗禾祖母夺回凤凰台,寻个好价转手卖掉。
一来能帮穗安祖母、母亲渡过那永宁坊的财政危机,二来也是帮穗安祖母出了那口受人欺压的恶气,如此也不枉穗安祖母打小宠爱自己。
即便是住进凤凰台,寒酥得见师婆的拭面容言、大度好施;得受凤凰台里的随侍拥戴、厮伺候,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过着几近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她仍旧想着尽快完成任务,离开这个落后腐朽的长乐坊。
可待到那日,在观音潮撞见戏耍乘黄的石心时,寒酥忽然慌了神,她再也不清楚自己这次来长乐坊的目的是什么?她再也不清楚当初是穗安祖母执意要来,还是冥冥中的命运叫自己一定随着穗安祖母过来?这一次她不想那么快离开,甚至不要离开。
艳阳槐影动情处,麻油苍草少年郎,终于,大厦倾,金门毁,终究城楼宫阙千重屋檐万家门,远不及草屋茅舍孤陋篱笆钟情人。
寒酥回过神来时,那石心已经走出去好些。
因“类妖”惹得坊间总不太平,各家都在门前的踏跺上、院墙顶上供奉着麻油灯,几近天明时灯黄如豆,散着流萤般的光。
石心黑色褙子上的海天纹饰迎光泛光,如此是埋进银线的。
她小步追着,眼睛盯着石心身上的血污思忖,一时看入了神净想些止痛之法、补血神药,头上的绒花被芝麻油灯浸染得黄莹莹的,摇曳在夜色中,黑暗中似冰雕玉刻,流光时若梨花生香,分外惹眼。
忽见迎面过来一疾行赶路人,寒酥这才从石心身上移开目光,定睛分辨出绛河的模样来。她那痴呆迷离的眼神忽地聚起光来,警惕地望着两丈之外的绛河,不肯多走一步。
看着绛河与石心对视,看着她眼神中流露的笃定、坚毅,寒酥心烧似火,妒心如狂,方才还肥冠软萼的绒花,顷刻间如利剑刀刃般竖在发间。
“杀了他。”正暗暗发着狠的寒酥忽听见黑夜深处传出的声音,眉头一皱四下张望着后退溜开了。
房梁上是一只缓慢游走的黑猫,两条尾巴妩媚招摇,忽地扫下一盏将息的芝麻油灯,发出一声脆响,吓得寒酥哼唧一声,立在那不动了。
“杀了他。”那声音邪笑着,渐渐逼近寒酥。
“又要杀了谁呢?”寒酥抬眼冷眼瞥过去。
“不知道该杀哪个?那就都杀了。”猫影重在那寒酥的影子上,“喵呜”一声,跃到对面屋脊去了,回头看一眼寒酥这边,眼中直冒绿光。
寒酥沿着巷子一路追了过去。
且说那石心与绛河相逢时,正都是铩羽而归。血衣相逢,四目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