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变青了,看上去居然比往日阴沉沉的模样生动许多。她怒瞪了一眼林有枝。林有枝心里一跳,强忍着惧意,缓缓顺着山洞坐下。
洞内霎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林有枝刻意放缓的呼吸和鬼新娘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
片刻后,鬼新娘愈发焦躁:“你还要多久?”
林有枝用力掐了掐手指,弱弱抬头道:“可能还需要一会儿……”
“你!”
紧急之下,林有枝不得不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她急忙抬头道:“尊上神威,实乃罕见,属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鬼新娘哼了一声。
林有枝从下往上,小心翼翼窥视着鬼新娘的神情,用着类似于孩童般纯真无邪的口吻问道:“尊上抢夺新娘、杀新郎是为了练功吗?”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泄恨。”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怨毒,林有枝却又在极致的恨意中,嗅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恨?尊上如此厉害,还会恨谁呢?”
鬼新娘转过头,冷笑着看她,目光仿佛穿透了林有枝,望向不存在的故人。随即,她手一挥,纷杂混乱的记忆就钻进林有枝脑中。
二百年前,此地出现一大魔肆虐。那魔头不仅法力高超,更善玩弄人心,各路修士屡次围剿皆无功而返,一时间城中谈魔色变,人人自危。
好在那魔不久后玩累了,向人类提出了回魔域的条件:只每五年献祭一个貌美的少年或少女,它便不在此作乱。
从此,此地五年便向大魔献祭。那些少年少女大多从小被人控制,到了年纪把他们一扔,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直到芷萝的出现。
这个天赋异禀的少女,竟在最后关头反杀了大魔,可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跑回城里。
城中百姓见芷萝归来,非但没有欢庆,反而惊恐万状。大魔肆虐的阴影未曾消散,芷萝身上还带着若有若无、令人头皮发麻的魔气。在恐惧的驱使下,众人设下圈套,居然以邪术将芷萝再度献祭。
整整十年,芷萝在邪术的折磨中生不如死。当她终于挣脱束缚时,积蓄已久的怨念彻底爆发。那一日的长街,即便烈日当空,也掩不住冲天死气。鲜血浸透青石板,残肢散落各处,整座城沦为人间炼狱。
在无尽的杀戮中,她的力量逐渐耗尽,最终陷入沉睡。
百年之后再度苏醒,她缓缓已成了今日鬼新娘。
芷萝看了眼发愣的林有枝,邪肆一笑:“怎么,被吓到不能说话了?”
林有枝用力掐着食指,一下一下、一下一下,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前这人,被辜负是她,作恶也是她,她怎么说的清楚其中的是是非非?
她犹豫片刻,问道:“复苏之后,为何要抓新娘,杀害新郎?”
芷萝狞笑一声:“因为我又嫉妒又恨,我嫉妒那些少女能得偿所愿,所以我要毁灭。我更恨那魔王,是他毁了我的一生……直到今日,他身着新郎服的丑陋嘴脸,仿佛还在我面前晃动,所以,我要复仇。”
林有枝沉默着,只瞪大一双圆圆的眼睛望向对方。
冗长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芷萝像被这无声的审判刺痛,厉声质问:“怎么,你觉得我很恶心?”
林有枝摇摇头,胸腔里仿佛塞满了一团湿透的棉絮,沉甸甸、凉嗖嗖的。
芷萝看着林有枝湿润的,像极了小动物般纯真黝黑的双眸,像是被什么刺中了一般,身体一颤。
她以为,她将会面对一副嫌弃、恶心与恐惧的神色。
“你……!”她转过身去,宽袖一拂,厉声道:“你还没休息够吗?快去帮我把人给弄走!”
她转过头来:“你记住,要是敢耍花招,你眉心上的噬魂咒必将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有枝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低头应是,挣扎着站起身,就要往山洞外走。
然而,就在经过芷萝身侧不久后,她突然停住脚步,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尊上。”
“我已经将他引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