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衣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塞回床头,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然后从袖子里摸出半个灵果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朝院子里喊了一声:“七八哥!起了没?”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狐疑探头往北宁则安的房间看了一眼,把果核往袖子里一揣,脚步一转,朝器宗的内院走去。
神机坊的早晨比她想象的热闹。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山壁上的几个洞口传出来,空气里飘着一股炭火和金属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呛,但很特别。
她顺着声音往里走,路上遇到几个器宗弟子,手里搬着矿石和模具,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大早会有外人在宗门里乱逛。
沈无衣保持着金阙箓大师姐的高冷模样,并未主动打招呼,继续往里走。
最深处的那个洞窟最大,洞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炼器坊·重地”。
沈无衣在门口站了一秒,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宽敞得多,四面墙上嵌着发光的夜明珠。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炉火正旺。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刀、剑、铃、印、鼎,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铁疙瘩。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蹲在炉前,手里夹着一块烧红的铁胚,正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沈无衣在旁边蹲下来,托着腮,看了好一会儿。
老者敲完最后一下,把铁胚丢进冷水里,滋啦一声,白汽冒起来。
他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你是谁家的小丫头?”
“金阙箓的。”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大师姐。”
老者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又松开:“符修的跑来我神机坊做什么?”
“做手机。”沈无衣从袖子里掏出青玉笔,在旁边的石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又在上面添了几个圆点和一条线,“就是这个。能隔很远的距离传音,还能留影,还能定时。就像传音玉简,但比传音玉简快,不用灵力也能用。”
老者看着石板上歪歪扭扭的图案,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个图案,指着那几个圆点:“这些是什么?”
“按钮。按这个说话,按这个挂断,按这个留影。”沈无衣又画了一个小人,嘴里冒出一串波浪线,“这边的人说话,那边的人能听到。实时的那种。”
老者放下锤子,站起来,在洞窟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走到洞口,朝外喊了一声:“叫掌门来!把赵冲和李铭也喊来!”
器宗掌门百里铸来得很快,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一个高瘦,一个矮胖。
高瘦的叫赵冲,矮胖的叫李铭,两人都是百里铸的亲传弟子,从隔壁工坊直接被拽过来的。
四个人围在沈无衣画的图案前,看了好一会儿。
百里铸最先开口:“你说的这个东西,不需要灵力?”
“不需要。”沈无衣指了指图案中间的一个方格,“这里放一张符,专门负责接收和发送信号。使用者不需要有灵力,只要会按按钮就行。”
李铭凑近了一步,皱着眉头:“那这个所谓的信号怎么传?传音玉简靠的是灵力共鸣,你这个没有灵力,靠什么?”
“靠符。”她现在无比喜欢自己的言灵金手指。
沈无衣掏出青玉笔,在石板的空白处画了一张符,简单几笔,纹路清晰,“这是信号符。一对的,两张符之间会互相感应,不管隔多远,只要符没坏,信号就不断。你们负责做法器的壳子,我负责画符。合在一起,就是手机。”
洞窟里安静了几秒。
赵冲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这个——好像真能行?”
百里铸没回答。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遍那张信号符的纹路,手指在石板上方虚虚地描了一遍,看向沈无衣:“你确定这个符能成?”
“试试不就知道了。”沈无衣拍了拍手,“反正你们也不亏。做出来了,你们器宗多一条财路;做不出来,损失几块墨玉而已。”
百里铸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从墙上取下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墨玉,递给沈无衣:“走,去炼器洞。里面地方大,东西全,你这个金阙箓的小丫头倒是有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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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洞在山腹深处,比外面的洞窟大两倍,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矿石和半成品法器,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石台,台面上刻着阵法纹路,用于稳定炼器时的灵力波动。
沈无衣一进去,先往墙上贴了一张符。
是她自创的“提气符”。
能让周围三丈内的人精神集中、灵力运转更顺畅。
百里铸看了一眼那张符,没说话,但从表情上看,他对沈无衣的喜欢快要超过那个叫“手机”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沈无衣几乎住在了炼器洞里。
她把信号符的纹路改了又改,从最初的九道回路精简到三道,从三道增加到五道,最后定稿在四道,不多不少,信号最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