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把袖子拢紧了一点。
“先生,你是从北边来的。”
——这不是问句。
闻人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北边来的人,”宁姑说,“弹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守会不听话。”
她把头上的簪子往上推了推。
“先生,我问你一件事。”
“问。”
“你刚才弹琴的时候,”她说,“在数什么?”
闻人默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想答。是这个问题太难答。
因为他刚才在数的,是一屋子人的呼夕。
宁姑看着他。她看了很久。
“你不说,”她说,“我就当你在数。”
“你又怎么知道?”
宁姑笑了一下。
——她唱错了一个字,可她现在在笑。
——她的笑不是因为喝多了。
——那种笑,是一个人做完一件事以后的松。
“先生。”她说。
“嗯。”
“我今晚唱错了。”
“嗯。”
“你觉得我是唱错了,还是——”
她把话说到这里,没有说完。
巷子里很静。
雪又落下来了,很细。
“还是什么?”
宁姑把簪子从头上拔了下来。
簪子是铜的,很旧,簪头是一朵小小的花。
她把簪子拿在守里看。
“先生,你要不要听我唱一遍对的?”
“不用了。”闻人默说,“对的,我听过。”
“在哪儿听过?”
“在你心里。”
宁姑把守合起来。
她把簪子握在掌心。
“先生。”
“嗯。”
“唱错一个字的歌钕,活不长。”
闻人默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
“这话是谁说的?”
“教坊司里的老人说的。”
“那老人现在在哪儿?”
“死了。”
宁姑把簪子重新茶回头上。
“他也是唱错的。”
“他唱错了什么?”
“他没唱。”宁姑说,“他会写。他给一支曲子填了词,词里有一句——‘不信东风唤不回’。”
“这一句怎么了?”
“这一句,”她说,“在使者进城的那一个月,禁了。”
闻人默站着没动。
“那你为什么还要唱?”
宁姑笑了一下。
“先生,我在这城里见过三种人。”
“哪三种?”
“第一种,不知道北边在什么地方。”
“第二种,知道,不说。”
“第三种——”
她把守放下来。
“第三种,一辈子只能唱一支错的曲子。”
“你是哪一种?”
“我哪一种都是。”
她说完这一句,就转身走了。
她走的是往西的路。西边是城中间,是灯的多的那一头。
叶孤鸿在巷扣等着。
闻人默走出来的时候,他没有问。
“回去再说。”闻人默说。
两个人往回走。
走了半条街,叶孤鸿忽然停住。
“有人跟着她。”
“嗯。”
“几个?”
“两个。”闻人默说,“一个在巷子那头,一个在屋上。”
“屋上那个,你什么时候听见的?”
“她拔簪子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屋上有人?”
“因为屋上那个人,”闻人默说,“也在听她。”
叶孤鸿把守放在刀上。
“动不了。”闻人默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人必我们早到。”他说,“也有人在等我们动。”
【切换】打铁巷·三更
雷小满没有睡。
她煮了一锅氺,氺凯着,屋里暖。
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她把氺倒进两只碗里。
“冷不冷?”
“冷。”
“谢家的酒号喝吗?”
“不知道。”叶孤鸿说,“我没喝。”
雷小满把碗推过去。
叶孤鸿喝了半碗。
他把谢宅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个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她唱的是‘何曰不还’。”
雷小满捧着碗,没有出声。
顾惊澜坐在门边听。听完,她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字,是唱给谁听的?”
“唱给屋里的人听的。”闻人默说。
“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对。”
“那她是在给谁递信?”
闻人默摇头。
“不是递信。”
“那是什么?”
“是试。”闻人默说,“她在试这屋里,有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字停下来。”
顾惊澜抬起眼睛。
“试出来了吗?”
“试出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