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思量着,拥挤的人群忽然呼啦啦地往桥两侧让了让,小壬见状也向后拉了拉祝云早,很快人群当中便辟出一条可供人同行的窄路来。
“吵什么呢?吵什么呢?!昨日吵,今日吵,明日后日大后日是不是还要吵?你们一个个的都嫌长安城近日还不够热闹是不是?”
人群中走出来一队身披甲胄,腰挎唐刀的守卫,为首的那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目测得有一米九的身高,说起话来更是声如洪钟,不少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捂起了耳朵。
此时脸色铁青地穿过人群,骇得方才吵嚷不休的众人一时间都低下头,没了动静,只看用余光四下悄悄瞥着。
小壬一见此人,立刻向下压了压自己的斗笠,同祝云早小声嘀咕道:“呦,是左金吾卫的杜大人带人来了,此人脾气最是火爆,一点就着,虽官居从四品但满朝文武任谁都得让他三份薄面,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听小壬如此一介绍,祝云早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杜大人,不料此人刚好环视到这边,不经意相视一眼后,祝云早赶快低下了头。
左金吾卫统领杜彰环视一圈,见众人都低着头不说话,面色便愈发的不善了,他转过头来便朝争吵的二人发出质问:“你二人因何争执?”
卖布料的长安商人一把抓起自己货摊上已经被扯得破烂的几匹布料递上前,哆哆嗦嗦地喊冤:“杜将军,杜大人,你可要为草民做主啊!这厮欺人太甚,非说草民要价太高,是哄抬物价之举,言语间还撕坏了草民的几匹布料,草民一家老小勤勤恳恳,全靠兜售布匹维持生计,他们这哪是砸我摊子、坏我买卖,分明是要草民一家老小的命啊——”
这话夸张是夸张了一些,但近年来番邦与大绥的关系有些微妙,早不似从前那般和谐,故而长安百姓也都逐渐对外邦人心存芥蒂。
时下众人一看那长安商人同天竺旅者发生争吵,多数围观群众也不管青红皂白,便自动帮起了长安商人说话。
“杜大人,草民可以作证,这布料确为天竺人所损坏!”
“草民也可以作证!他们方才非但恶语相向,还动手毁人财物,合该把他们全抓起来!”
“对!抓起来!全部都抓起来!这些外邦人成日横行霸道,搅我长安百姓安宁!实在是罪无可恕!”
人群之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几句控诉天竺人的话语,但很快便被杜彰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诸位既然这么善断案,要不我转告程寺卿叫他告老还乡,大理寺卿的位置日后由你们来轮流坐?”
此话一出,四下顿时鸦雀无声,谁也不敢答话了。
杜彰冷眼一觑那天竺人,拿着破烂不堪的布匹问道:“何故无端损毁他人布匹?”
面对杜彰的审问,天竺人操着一口不甚标准的汉话,慌忙摆手解释道:“布匹不是我弄坏的,是大家刚刚踩坏的”
杜彰闻言立刻将视线转移到那名长安商人身上,“他说这布匹不是他弄坏的,你作何解释?”
众人不敢忤逆杜彰,但却将目光齐刷刷地向那长安商人看去。
见那天竺人矢口否认,长安商人哭丧着一张脸,急得直跳脚,“怎么不是他?我亲眼见他扯烂了我的布!他竟还狡辩!真当我是瞎子不成?!”
那天竺人一听他如此说,顿时也来了劲,“你这布价格虚高,比寻常布匹平白贵出将近一半的价钱,怕不是有意刁难我这个天竺人!如今毁损,才真叫大快人心!”
“你!当真是颠倒是非!”长安商人见那天竺人非但拒不道歉,反而还越说越起劲,顿时气血上涌,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众人见状赶快瞥了一眼杜彰,旋即伸手将他拦住,“切莫冲动,切莫冲动啊。”
杜彰耐心有限,况且尚有公务在身,不愿因这一桩小事而过多地浪费时间,当即便朝那天竺人冷喝一声道:“毁人布匹按律当如数赔偿,不得有误!”
那天竺人一梗脖子,竟是半分不让,“你们大绥的律法难道还能管到我这个天竺人头上不成!”
“你看我管不管得了你。”杜彰脸色一沉,振臂高呵一声:“带走!”
他身后十余名侍卫听令顿时冲上前来,将那拒不认错的天竺人强行押了下去,长安百姓见状顿时拍手称快,更有甚者开始连连叫好,而杜彰则冷冰冰地回过头来,什么也没说,便带人走了。
见杜彰渐行渐远,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桥尾,小壬这才向上抬了抬帽檐,重新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真不知道该说这天竺人是太过蠢笨还是太过肆意妄为了,他竟然敢公然顶撞这位长安城有名的活阎王,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祝云早耸了耸肩,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感慨道:“真是莫名奇妙的一档子事”
小壬扭了扭脖子,舒活了一下筋骨,方才怕被杜彰认出来,他特地将脖子缩短了二寸,现下人走远了他才恢复原状。
“长安之大无奇不有,特别是这几天端午宴在即,番邦各国来朝,人越多越杂乱,难免会发生一些冲突。”
虽然小壬说的不无道理,在这偌大的长安城中发生什么事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