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溪一时没有算清楚。
但他很快就用自己这具脆皮身体感受到了二十里的可怕之处。
盛夏正午,烈日当空,沈白溪一个人跌跌撞撞绕着营地跑步。
汗水顺着额头不停往下淌,腿沉得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是炸裂般的酸疼。
还有那踉踉跄跄的姿势,活像一具被人打散了架,又硬生生拼回去的骷髅兵。
“秦……湮……你他x的……是不是……有病啊……”
大热天的,每天都跑二十里?还不如一刀把他砍了痛快!!
好热好累好难受好想回家啊啊啊!!
沈白溪跑完全程时,已经快热的七窍生烟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面前忽然有人向他递来一碗清水。
沈白溪费劲地抬起头,这才发现来人正是昨天帮过自己的那个少年。
见他浑身湿透,额发都黏在了脸上,少年还用袖口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没事吧?二十里也不远啊,怎么累成这样?”
自动忽略了后面半句,沈白溪鼻子一酸,简直想抹眼泪。
秦湮的军队里,居然还有这么善良的好孩子。
他接过水,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喝完水擦干嘴,沈白溪立刻把他拉到一旁。
两人昨天只顾着说话,直到现在才正式交换名字。
少年叫连时秋,今年十七,比沈白溪还小一岁。
可那身板……
肩宽腿长,腹肌紧致,一拳估计能打死三个沈白溪。
连时秋见他看的移不开眼睛,不禁扬了扬唇,撩起衣角:“要不要摸摸?”
沈白溪果断摇头。
“不摸。”
看看也就算了,上手摸算怎么回事?他又不是断袖。
趁着四下无人,沈白溪鬼鬼祟祟地招呼连时秋靠近,掏出怀里的半块干饼,飞快塞进对方手心。
连时秋一愣,几分可爱地眨巴着眼问:“这是?”
沈白溪拍拍他的手,一脸豪气。
“拿着,你白哥送你的,别客气。”
今早开饭的时候,他在营地等了半天,都没见连时秋过来。
估摸着这小子昨天为自己守了夜,怕是累坏了,连早饭都没赶上。
如今这世道不容易,连年大旱,军中粮草本就紧缺。
步兵地位最低,每顿只有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杂粮饼,再配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沈白溪顶着周围几个兵痞意味不明的目光,好声好气磨了好半天嘴皮子,才讨来这么半块饼。
连时秋看着手里脏兮兮的饼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谢谢。”
他说完,却没有吃,而是小心收进怀里。
在连时秋面前,沈白溪总有种身为大哥的责任感,却听连时秋忽然喊他:“小白,找靠山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
小,小白?!
沈白溪险些被口水呛死,但提到靠山的事,一时竟忘了纠正这个称呼。
“记得是记得……怎、怎么突然提这个?”
“此事得尽快。”连时秋神色认真,“今日王爷与你说话的事,已经传遍军营了。如今普通士卒没人敢再动你,可是相对的,出了什么事,也没人敢护着你。”
“倘若没有真正有分量的人护着你,还是不保险。”
沈白溪吃惊:“啊?”
难怪今天自己跑得跟条死狗一样,衣衫不整,狼狈至极,也没人敢上来嘲笑,更没人像昨天那样围着他转。
昨天那些兵痞,一个个见了他都绕着走。
秦湮的几句话,居然有这么大的用处?
连时秋轻咳一声,继续分析。
“依我看,你若真想过安生日子,至少得找个将军级别的人物……”
沈白溪:……
他当然也想找这么一个牛逼的靠山,问题是,这种人存在吗??
首先,要地位高,能与秦湮说的上话的那种。
最好还能压得住秦湮。
最重要的是……
绝对绝对不能惦记他的屁股。
所以对方最好和他一样,是个铁直。或者要么干脆最好是个阳痿……
等等,阳痿?
沈白溪如梦初醒。
卧槽。
这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自己掌握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不好好利用,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沈白溪激动道:“时秋,多谢!我知道该找谁了!”
刚想毛遂自荐的连时秋:“咳咳……啊?”
这,这就找到了?
心情复杂地目送沈白溪一路小跑离开,连时秋站在原地,神情越来越复杂。
整个厉王军里,像他这样可以称得上将军的,屈指可数。
王武?
柳聂?
除了他们,还有谁?
总不能是厉王本尊吧。
……
不不不,不可能。
连时秋忍不住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