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亚荣缓缓收回发麻的手掌。
垂眸,看着微微泛红的掌心,默默消化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张萱对视:“打你了,怎么了?”
“你不该打吗?”
“你——”
张萱捂着火辣辣的左脸,眼里蓄满泪水。
这回眼泪是真的了。
不是方才那种装出来的、带有表演性质的委屈,而是真真切切的屈辱和愤怒。
“你凭什么打我?妈……姑都没打过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凭你嘴贱。”
霍亚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凭你狼心狗肺,凭你把我对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凭我……不欠你!”
“张萱,我不欠你的。”
不欠张萱,不欠大姐,不欠妈,更不欠小弟。
她也从来没有想要掌控谁的生活。
是,她是很享受被家人信赖、夸赞的感觉。可她忙前忙后、出钱又出力,想收获情绪上的正反馈,是天大的罪过吗?
若他们不想她插手,那就不要跑到她跟前诉苦,不是吗?
或者,直接明明白白说不要她多管闲事。
她不是那种自尊心低廉,给家里人造成困恼不适还要上赶着讨好付出的性格,她没那么贱!
但张萱她们不那样做啊。
一边高高捧着她,默不吭声拿好处,一边又暗暗怪她管得宽,剥夺了她们选择的自由。合着事都办完了,才马后炮嫌她会错意?
真够意思的。
霍亚荣很想把自己的委屈也一股脑砸回去,但这些话在嘴边滚来咽去,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知道,就算说了,张萱也有一万个理由反过来指责她:
——因为你要强、要面子啊,你特别爱听好听话嘛,我们都是考虑到你的心情,太在乎你,才忍下种种委屈来配合你,听你的安排……
扯来扯去,不过是多费口水罢了。
霍亚荣沉默片刻,已经懒得跟张萱纠缠了:“既然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控制,那就麻烦你有骨气点,该还就还。”
张萱愣了愣。
看着霍亚荣释然的表情,她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想哭,想继续骂人,想摔东西,想冲上去撕掉这张冷静到可恶的脸。
但她知道,霍亚荣是认真的,这一万三千八要保不住了。
想到这儿,她心中便愈发愤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张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霍亚荣的鼻子控诉:“二姐,你是想逼死我吗?”
“花都花了,我去哪里拿钱还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你才满意?”
霍亚荣厉声:“你想死就死,不用跟我打申请,万一说我剥夺了你决定自己生命的自由,我可担待不起!”
“你死了我还可以找应家原要钱。”
“应家一门两教授,自诩书香门第,背得起老赖的名声吗?”
张萱登时如遭雷击。
她从没想过一向护着自己、半句重话都未曾说过的二姐,有一天会威胁自己??!
二姐……好像真的不心疼自己了。
张萱心里有一些慌乱,也有一些迷茫,但这钱她仍旧不想还回去,还想着垂死挣扎。
她噗通一声跌回沙发,双手捂着脸。
哭得撕心裂肺:“我命苦啊!从小没妈,爹又是那个德性,姑姑说好把我当亲生的,你说好把我当亲妹妹,原来你就是这样逼亲妹妹的啊,你要逼死我!!”
悲怆的哭声在客厅回荡。
霍亚荣见她又一哭二闹三上吊,眼底漫上一抹不耐烦。
“哭,哭大点声,最好让楼上楼下都听清楚,让整个师大都知道你们家借钱不还的作派,像你这么会给婆家搂钱的儿媳妇,上天入地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大家指定羡慕坏了。”
尖锐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
张萱猛地抬起头,恨恨瞪着霍亚荣,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二姐,你真要做得这么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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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哈呢?”
廖姮娥拎着一提篮茄子,刚上二楼就瞧见黄教授的爱人那燕,鬼鬼祟祟趴在楼梯转角。
脖子都扭得跟麻花差不多了,歪成一个奇怪的角度朝楼上瞅。
那燕凝神静气,正听得入神,压根没留心楼道里的脚步声,被这么突然一喊,有种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廖姐!”
“哎哟,是你啊,你吓我一跳。”
她魂儿都差点被喊飞了,那燕拍着胸脯缓了好几口气,才一脸惊讶地问:“……咦,你不在家啊?”
“那你们家张萱跟谁吵架呢?又哭又闹的。”
“我还以为你又在教儿媳妇儿了呢。”
廖姮娥本来还笑呵呵的,一听这话,脸上的笑纹缓缓凝固,眉头蹙起:“吵架?”
“可不是。”
那燕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廖姐你别说,你家儿媳妇嗓门可真够亮的,刚才那句‘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我在楼下都听得一清二楚,等我出来就没声儿了,没多久她就嚎啕大哭,没哭两声又听不清了……”
“啧啧,这是跟谁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