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犹豫地踏上带朋友回家的路,上天正式为她下达了催命符。
气压的变化让她不适,腹腔内部压强增大,挤压脆弱的疤痕。
可她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不敢给大人添麻烦,坐在椅子上痛苦辗转。
直到落地之前气流带来的颠簸,彻底诱发出血发作,她感到一阵不安和恐惧,用尽全力抓住别人的手。
“救救——”
她没办法再说出话了,鲜血被她一口口吐出来。
这段时间她被送到这里,护士怜悯她帮助她,但是怜悯不起作用。
她的情况时好时坏,而临近圣诞的时候突然开始衰败。
鲜血染红身上的衣服,她没办法进食,只能靠输入药水活着,骨瘦如柴,痛得神志不清。
抓住护士的手腕,气若游丝,含着泪哀求:“求求你救救我。”
“我想活着去找他。”
“救救我。”
圣诞夜飞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急救室之外等待踱步。
命运对待很多孩子总是苦涩的,他深知这一点,并且,他是个冷漠的人。
施以援手只是因为这个小女孩对她有用,只是因为她能够用作他交易的筹码。
他帮了这个女孩子,帮她逃离死亡,内马尔欠他一笔账。
内马尔可以不管任何事情,但是一定会记住,也一定会深恩深谢这份恩情。
因为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恩情。
他这样想。
可在某一刻,他透过窗户往外看时,看到了暖黄色灯光下悲天悯人的圣母像,他突然开始祷告。
带着难以理解的心情,带着对自己的嘲讽。
塞拉诺,你应该是个商人。
可他依旧祈祷着:请命运高抬贵手,让她的人生稍微没有那么苦涩吧。
雪纷纷扬扬,落在东德的教堂,落在离德累斯顿遥远的红十字上,落在钟楼的檐角,落在圣母像的脸庞。
内马尔突然睁开眼睛捂住胸口浑身冷汗,好痛,痛得他心如刀割宛如刀绞。
凯文连忙询问:“怎么了?”
“……”
“怎么了?”
冷漠的商人快步上前问道,终于得到了这个冬天第一个好消息,弱小的生命又一次胜过死亡。
他再往外看——
雪居然融化了,在圣诞夜融化成圣母像脸庞上的雪水,看着仿若眼泪。
圣母垂泪。
回应一声声含着鲜血的哀求。
回应一声声来自东德的祷音。
圣母蒙着面纱伸出手,膝头仿佛靠着两只逃过命运的小羔羊,他们的四肢被荆棘磨得血肉模糊,在苦寒之尽头得到垂怜,被怜爱地抚摸头顶。
“怎么了?”
汉娜的声音,打破凯文对一年前的回忆。
他想,这个“被祈祷身体健康”的人,应该和眼前这个女生,有着一模一样的名字。
并不是内马尔对她粗鲁,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内马尔可以用不客套的礼仪对待她”,可以闹脾气、任性、孩子气。
内马尔当然大方,世界上难以找到比他更对朋友好的人。
倘若他有一个亿的话,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支出五千万给朋友救急。
但前提是剩下的五千万,能够保证让祈祷时那个脱口而出的名字好好吃饭、健康长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假如,凯文只是在内心和自己假如,内马尔真的只有一万欧时,他应该只会把钱塞到对方的口袋里,云淡风轻地拍拍他能给出的所有。
再笑嘻嘻地轻飘飘地说一句:“你看到别人有可乐喝自己想喝也要买嘛!”
凯文觉得这应该才是内马尔大方的真相。
只是此刻凯文无意掺和,带着看乐子的心扬手:“和我无关,我想到了别的事情。”
汉娜收回目光。
对方抬头看她,犹豫几下之后回答她,声音带着试探:“没关系?”
室内陷入安静,对方似乎没有意会她的意思,汉娜又想继续,这时内马尔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好像拿着什么。
她想展现自己和对方的关系,像之前的每次一样,便说道:“就让她在这里多住几——”声音猛地卡住。
内马尔依旧一脸冷漠,冷若冰霜。
可他却蹲下去。
可他却把加热包轻轻贴在冻得通红的膝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