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藻脸色稍霁,瞪,或者说眼波飞了飞,飞快嗔了阿弱一眼,才皱眉看向我,冷冷又伸出手,“药。”
我把阿弱喝药的玉盅放到他手里,他掀开盖一看,玉盅里还剩一半,当即重重的扣上,放在一旁的桌案,翻了个白眼,“果然哥猜得没错,来时就叫我把药壶里剩下的药倒出来一碗,现在我们盯着你喝,看你怎么耍赖。”
一直乖乖缩在我身旁的阿弱瞬间睁大眼睛,想要生气,又底气不足,憋了憋才说:“我哪有耍赖,刚刚都是我喝的,我才不要重新再喝一碗……”
“都是你喝的?那碗怎么在他手里去了。”
墨藻闻言愣了愣,接着脸色一下子黑了,指着我炸毛猫似得冲她恼,“你往醉春楼里跑,哥也陪着你,现在来路不明的的山野村男你也瞧得上?还跟他共饮一碗?”
哦,原来在酸我和阿弱用了一个碗喝药啊。
“齐墨藻,你在乱说什么呀!”
阿弱被他气的锤了锤榻,接着羞愧无措的看向我,其实我并没有生气,还有点隐秘的小得意,只是白斛在此时出声打断,“小藻,不得对客人无礼。”
他正俯身拨弄着炭火,听到话忙起身拉住挂脸的墨藻,歉意看向我,“家弟口无遮拦,若有冒犯的,白斛代家弟给小郎君赔不是,只不过我家小姐向来与我兄弟二人玩闹惯了,是个混不吝没轻没重没心没肺的,小郎君千万不要惯着她,亦不要将她放在心上,莫耽误了前程。”
白斛,他从进屋时便走在墨藻身后,像烛台下的暗影,丝毫不起眼。
我却无法小觑他——
这个白皙清秀的少年不声不响的在我住宿的屋中转了一圈,先调整一下窗棂撑开的角度,又用火箸拨了拨炭盆里烧的微弱的炭火,分出几块放入火笼里,往炭盆与火笼里各自添上几块黑炭,须臾炭块变得红赤,屋里变得更暖和。
做完这一切,便是那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语,在令墨藻一脸不服的道歉后,他顺势回到为我争辩的阿弱身边,然后……
拉起阿弱的斗篷,将手伸进去。
我无法控制的睁大瞳孔,露出一丝诧异神色。
而他做这一切做的很是自然寻常,手在阿弱斗篷内上下摸索一番,正与墨藻大眼瞪大眼的阿弱一下子绷不住了,咯咯笑了一声“哥哥,别弄,痒……”却也很配合的打开身体,显然是十分信赖他,检查完上面的,白斛又蹲下身体,脱下阿弱脚上穿的毡履,每一只脚都捂在手里搓了搓。
这时,阿弱看到我瞟了她两眼,忽地不自在起来,雪白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红晕,像染了桃花的颜色,腿也不自觉往回缩了缩。
白斛丝毫不觉这样有什么不对,只温声抱怨一下她乱动,阿弱立马乖巧,任由白斛给她穿上鞋履,把火笼提到她脚边放着,担心她受到一丝凉。
如此贴心细致的人,偌大紫名宫都找不出几个。
他一脸温厚老实,却借着待客周全的名义快速的将我房间检查一遍,又适时在墨藻蛮不讲理后一硬一软中的温和好人,这样的谨慎心思实在是墨藻那个愚蠢的、喜形于色的花瓶所不能及。
而阿弱明显无比信赖这个亦仆亦兄的少年,男人。
我淡淡瞧着,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舒服,故意露出一丝没见过世面的窘迫,低声道,“……没关系的,墨藻郎君说的对,我阿娘和阿爹都死了,去投奔亲人又被匪类掠上山,几年过去身份早就没了,的确是来路不明……”
墨藻刚刚被阿弱一凶,闷闷抱着胸坐去窗边,谁也不搭理,现在看见我这样子,又想说什么却被白斛看了一眼,脸色更黑了,视线一直锁在我和阿弱之间,像看着敌人一样。
阿弱扶着我的手臂拍了拍,安慰道:“我阿娘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长这么大,连亲戚都没见过,就只有一个爹爹和齐叔,要不然我让爹爹认你做养子吧,这样你有了身份还有爹爹了。”
我心头一塞,不知是该为她大方而欢欣,还是该为她真的对我是无关风月的好而酸涩。 一时看着她说不出来话。
白斛闻言笑了笑,将案上的食盒打开,摆出几盘果子点心出来,又取出一碗热热的黑漆漆的药汤,递给我,“小郎君,你的药。身体是自己的,不要想那么多,你若愿意,也同小姐一样把我当哥哥吧。”
他温声安慰了我后,又捉住看见药就想跑的阿弱,把她摁在榻上,从食盒的中间端出一碗新的汤药,送到她面前。
阿弱苦兮兮的皱眉,一脸泫然欲泣,“我不要喝,每天喝药,都要吐了,吐了就吃不下饭,吃不下饭就更好不了……”
白斛不容她反抗,“你看旁边小郎君的药比你还苦,他都能乖乖喝药,小姐你是个女郎,难道比小郎君还胆小害怕?”
用我来激起阿弱的好胜心?
不知为何就觉得很有意思,很想笑,也看着阿弱笑出来。
“哥哥现在说话怎么和爹爹一个样子……”阿弱小声嘀咕,察觉我在笑,又变得理直气壮,“我就是比阿玳胆小,比阿玳害怕!你总这样管东管西,小心嫁不出去。”
窗边坐着的墨藻忽然凉凉插嘴,“哥我说什么,小姐最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