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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逃离(第2/2页)

理人员巡逻过来发现了俞砚舟,立刻把自己打着的伞分了一半给他。

管理人员见惯了各色的悲伤,早都麻木,但仍旧出于礼貌地安慰他说:“先生,逝者已逝,生者总要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给你们添麻烦了。”俞砚舟稍稍拉回了些许神识,手扶着地爬起身。

跪了太久,他的双腿都几乎没了知觉,起身后觉得又热又麻。

俞砚舟和管理人员一起把他喝完的空易拉罐瓶捡起来扔到垃圾桶,仔细一数,十二瓶一打的啤酒被他喝得干干净净。

俞砚舟再次朝管理人员道歉,管理人员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我的工作而已,包含在你们每年交的管理费里面的。”

“你在这里工作,生生死死,应该比我看得明白。”俞砚舟说。他现在太痛苦,可已经没有人能诉说。

最好的朋友,一个在彼岸,另一个成了他痛苦的根源之一。至于家人,爸爸去世后,他就已经没有了家人。三十多年蓦然回首,孑然一身。

他只能随意拉个无关紧要的人交浅言深。

管理人员笑笑,把他带去办公室,泡了杯茶:“驱驱寒,我慢慢听您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俞砚舟说,“抱歉是我唐突了。”事实上他开口便已经后悔。

“没什么,虽然我帮不上先生什么实际的忙,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愿意听一听。”

俞砚舟斟酌着说道:“我的生活被逼着往前走,我可能要做对不起他的事,我不知道……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但我知道,我不得不……”

想保住爸爸的成果,他只有联姻这一条路,如果联姻,席影河无疑是他能接受的唯一人选。席影河也是家中所迫,或许婚后两个人会保持原本的关系,自己的生活不会有多少改变。

到墓园来之前,俞砚舟就已经有了答案,他只是无法面对季迎泽。

俞砚舟唾弃自己,在这里演了好大一出,不知道要给谁看。甚至这里连季迎泽都没有,他早已葬身大海。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我觉得,虽然有些冒昧……无论如何,活人才是要优先考虑的。唯物一点来说,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不会知道,活人能为死者做的,也只有不忘记他而已。”

“那唯心的角度来看呢?”俞砚舟问。

“唯心一些来说,既然他是先生你珍视的人,说明你们彼此了解。他了解你,必然知道你的苦衷,不会怨你。即便怨你,来日见面时,好好解释就行了。”

不愧是墓园的管理人员,宽慰人简直是信手拈来,俞砚舟心里暗暗赞叹,对方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俞砚舟朝他道谢离开,非但没有感觉到释怀,反而被一种更大的愧疚感包围。他的时间好像一直停在八年前的一瞬,再也没能离开过。

他让司机开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季子规面前。

来的路上俞砚舟找曹助理确认过,席影河今天有日程安排,并不在家。

因为有时会帮忙照料季子规,俞砚舟手里一直有楼上的id卡,他刷卡上楼,进门后便径直进了季子规的房间。

季子规读小学以后,为了培养独立能力,家里的保姆就不再贴身照顾,保镖也都尽量不出现在他眼前,因此大多数时候季子规可以获得表面上的独处空间,此时房间里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午睡。

俞砚舟轻轻拍了拍季子规的脸,把他叫醒。

季子规并没有起床气,看到俞砚舟,便咧嘴笑笑,抱住了俞砚舟的小臂,用撒娇的语气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干爹”。

但他很快发现了俞砚舟的不一样,闻了闻俞砚舟身上,问道:“你喝酒了吗?”

“一点点。”俞砚舟说。

“是不开心吗?”季子规追问。

“没有不开心。”俞砚舟心脏狂跳,死死抱住季子规,朝他问道,“不说这些……子规,干爹带你去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好不好?”

从墓园出来的那一刻,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遗物,什么联姻,通通见鬼去吧。他只想带着他的孩子远走高飞,离开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

季子规没有明白俞砚舟的意思,歪头问他:“和父亲一起吗?”

“没有父亲,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季子规“啊”了一声,并没有表达出同意还是拒绝,他似乎被俞砚舟突然的请求吓到了。

“俞砚舟,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席影河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响起,俞砚舟惊恐地回头,发现席影河正站在门口,强压着怒火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