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飘摇摇,一叶孤舟。
俞砚舟梦见了自己十八岁的冬天,雪下得很大,飘飘洒洒了一夜,整个世界一片素裹。
那天钟晚的死讯漂洋过海传来。钟晚只是走在路上,广告牌砸下来,像一场荒诞剧。
俞砚舟失去了omega爸爸,至于alpha父亲,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所以某种意义上,俞砚舟变成了孤儿。
挂断电话的瞬间,绝望,痛苦,孤独,悉数涌来。
季迎泽和席影河站在他身后,季迎泽上前抱住了正在流泪的他,席影河站在一边,默默看着两个人,在俞砚舟哭累了以后递上了一瓶水。
三个人并排蹲在大雪纷飞的天台上,彼此没有说话,无声无息地陪伴着俞砚舟度过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
钟晚的葬礼很潦草,钟家早都没什么人了,鸟兽作散,俞砚舟和钟晚的同事们一起为他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将他葬在了异国他乡。
梦里的画面跳跃到了几个月之后,俞砚舟斜靠在学校的紫藤花架下,对季迎泽和席影河说:“爸爸曾经对我说,他不该给我取这个名字,害我像一叶孤舟,独自一个人飘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现在,我真是一个人了。”
季迎泽摇摇头:“怎么就是一叶孤舟了?小舟要飘在水上,我是川泽,老席是河,我们都一直一直在你身边呢。”
孤舟浮水,焉知不是流水陪小舟远渡万里?
俞砚舟猛然惊醒。
目尽处,天光乍破。他又是一叶孤舟了。
九九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哭声。
俞砚舟已经没办法思考太多,抱起地上的九九,心底生出了一股从来没有的感情,像是被填满了一样……此时此刻,他短暂忘却了一切,只有怀里的九九。
九九很快又睡了过去,俞砚舟重新起身,想再次去检查这艘快艇上到底有没有对外通讯装置,但是还没站起来,就听到原本沉寂的海面变得吵闹。
意识到有船只经过后,俞砚舟抱着九九,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甲板上,朝着远处驶来的船只呼救。
从船上下来的人是席影河。
获救后俞砚舟问过助理文森特,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文森特说是靠行李箱内安装的定位。
李秫阳并没有扔掉装满金条行李箱,而是把它藏到了快艇的厕所间里。在原本的计划里,他或许是打算在海上处理掉俞砚舟和季迎泽,之后带着一箱金子远走高飞。
李秫阳恐怕行李箱被动手脚,所以在旁边放了信号屏蔽器,凌晨的时候电量耗尽,警方才顺利定位到了俞砚舟。
席影河第一个下了船,到了快艇上。
作为席家唯一的孙辈,席影河总是很体面,往日衬衫上连多余的褶皱都没有,现在却看起来憔悴不堪。
俞砚舟扫过席影河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抬起头与他对视。
席影河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俞砚舟猜想他或许是在害怕,害怕听见自己对他问题的回答。
俞砚舟也知道,自己同样在害怕。
两个人默契地闭口,没有一个人敢先发出声音。仿佛不提,残酷的真相就不存在。
但席影河到底还是先出了声,朝他问道:“迎泽呢?”
俞砚舟嘴唇抖了一下,他发不出来声音,似乎无论说什么,那股万念俱灰的感觉都会卷土重来。
“你怎么才来呢?”俞砚舟问。他甚至忍不住埋怨,埋怨席影河姗姗来迟。
他理智上清楚,席影河无法未卜先知,但情感上,还是忍不住,责怪席影河,也责怪自己。
这时候九九身子往俞砚舟怀里歪了一下,打了个哈欠。刚出生的孩子几乎没有听力,吵闹的环境并没有打扰他的睡眠。
俞砚舟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孩子。
可笑的,与眼前人的孩子。
席影河无视了孩子的存在,固执地询问道:“迎泽呢?”
警察也上了快艇,几乎和他同时开口:“绑匪在哪?”
俞砚舟指向平静地海面,心如死灰道。他说不出来,只是那一指,都几乎耗尽了全部力气。
“不可能!”席影河抓住了俞砚舟的肩膀,“你在这里,迎泽怎么可能……”
俞砚舟突然心底升腾出怒火:“那你呢?你也在这里,迎泽为什么会遭遇这一切呢?结婚那天你是怎么信誓旦旦,说你要保护他一辈子!我错信了你!”
席影河抿起嘴,回头对助理说道:“让救援队去找,无论如何,把迎泽找回来,多少钱我都可以付。”
助理迟疑地看向俞砚舟。已经过去了一整晚,快艇早都随着海浪不知道飘了多少公里,怎么可能找得到季迎泽的尸体?
席影河见助理没有行动,淡淡笑了一声:“没关系,我自己去找。”话落,他径直走到栏杆边,在众人反应过来前跳了下去。
直到扑通一声浪花溅起,船上的人才意识到席影河跳了海,手忙脚乱去救席影河。
席影河会游泳,但直直沉进了海里,没有要挣扎的意思。俞砚舟看着他,心底没什么波澜。
文森特发现了俞砚舟怀里的孩子,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俞总,这是……”
俞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