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特别信这些。”余中意耸耸肩。
张唯旖又低头看了看那颗痣的位置,手指头沿着脚底板凹进去那一块按了按。
“你信这些吗?”余中意突然问。
张唯旖想了想,说:“谈不上信不信,尊重吧。”
余中意点点头,得到确认后,忍不住把话头接下去:“你刚才吃饭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天花板四个角上贴了黄色的符纸?”
张唯旖顿了顿,目光往客厅天花板的方向扫了一眼,才说:“好像……是有。”
“那是从土地公公庙里求来的。”余中意说,“我们每次住新房一定要贴,说是能保平安,被土地公公罩着。”
“是吗,还有这个说法?”张唯旖来了兴致:“你们老家是哪儿的?”
“我祖籍是潮汕那边的。我妈妈觉得我们家现在能发起来,全靠那里的神明护着。开新盘之前必找人算一卦。”
“姐姐,你老家是哪儿的啊?”
张唯旖把手里那只脚轻轻放回去,拍了拍手:“我老家闽南泉州的。”
“哦——”余中意眼睛一亮,“那离厦门还挺近的咧。”
“是挺近的,动车不到一个小时。”张唯旖点点头,又笑着说,“所以你刚才说符纸,我听着还挺耳熟的,我们那边也信这些。”
余中意一听就来了精神,盘着腿往椅子上缩了缩,坐得更舒服些:“其实吧,我有时候也觉得挺奇怪的,但有些事……还真不好说。”
她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妈妈跟我讲过一件她小时候的事,你想不想听?”
张唯旖看她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忍不住笑,也配合着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说。”
余中意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期待着的感觉,她笑了笑:
“这个故事,得从我妈妈很小的时候说起……”
…………
余中意的母亲,名叫高明露。那时候高明露还小,大概七八岁的光景,她去亲戚家借住。
亲戚家住在一个很偏的村子里,从镇上走过去要翻两座山。
八九十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都很穷,房子是用土砖搭的,那种土砖是田里的泥巴拌了稻草晒出来的,结实倒也算结实,但年头久了就容易松。
屋顶盖的也不怎么好,有些地方用的是青瓦,有些地方就直接铺的茅草,下雨天这里漏那里漏,墙角根常年是湿的。
那段时间刚好是梅雨季节,雨下了快半个月还没停。
亲戚家的房子和邻居家的房子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缝,成年人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两堵墙之间那道缝里长满了青苔。
那天夜里雨下得特别大,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
就在那个睡得最沉的时候,高明露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留着很长的胡子,弓着腰,拄着一根拐杖,身着宽袖大袍。他就站在床边,说:“孩子啊——”
“孩子啊,你往旁边睡过去一点。”
高明露在梦里被人吵醒,心里不耐烦。那老头没走,弯着腰凑过来,又说了一遍,一遍一遍地:“孩子,孩子啊,你往旁边挪一挪啊……”
“哎呀烦死了。”高明露嘟囔着,往里蹭了蹭,那老头这才直起腰,拄着拐杖看了她一眼,然后就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我妈妈是被哭声吵醒的。”余中意接着说,“亲戚家的婶婶站在门口,两只手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淌,浑身抖得站都站不稳,靠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外面站了好几个人,都往屋里看,脸上全是惊恐。”
高明露猛地坐起来。就在坐起来那一瞬间,她看到自己枕头旁边有一块土砖。
那土砖比她的脑袋还大,就落在枕头上,离她的头只有一根手指头那么宽。
枕头被砸出一个坑,稻草芯子从破口处炸出来,散了一枕头碎草。
高明露伸手摸了摸刘海,砖头上掉下来的碎土屑就粘在头发上,贴着头皮。
“我妈妈愣愣地看着那块砖,又看看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婶婶,脑子里一片空白。”余中意说,“婶婶扑过来抱着她哭,说‘我以为你被砸死了’。”
张唯旖轻轻吸了口气。
“夜里雨太大,邻居家那面墙撑不住,整面倒了下来,连带着把亲戚家这面墙也压垮了。”
余中意说,“倒下来的位置就是我妈妈睡的那个地方,一块砖头从墙面上脱落,就砸在她枕头上。”
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如果当时没往里挪那么一点点,砸中的就不是枕头。
“后来我妈妈跟我外婆说起这件事,外婆问她梦里老头长什么样。她描述了一遍,我外婆猛地站起来,一拍大腿说:‘那是土地公公啊!土地公救了你一命。’”
第二天一大早,外婆就拉着高明露去了镇子边上的土地庙。
那是一个很小的神龛,嵌在一面老墙里,还没有一个成年人的膝盖高。
神龛里供着一尊小小的泥塑——白胡子老头,弓着腰,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来人。
“我妈妈一看那尊泥塑就愣住了。”余中意说,“那胡子,那拐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