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平,又退后一步端详。
“好看,这个颜色适合你。”
查尔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陶母正伸手帮他整理后领。
罗莎琳从来没给他整理过衣领,从来没有在他出门前检查过他的衣服穿得对不对。
他不知道这种画面是不是每个家庭都有,但此刻在这间拥挤的店里,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幻想中的母爱。
接下来两个小时,陶母带着他们在几家店里来回穿梭。
她眼光很好,不挑最贵的,也不挑最花哨的,专挑那种料子实在、款式耐看、价格又合适的衣服。
给陶乐挑了一条牛仔裤和两件短袖,给查尔斯挑了一件大衣和一条羊绒围巾。
查尔斯低头看了看那件大衣的标签,牌子不大,价格换算成美元不到两百块。
但他心里却无比清晰的知道,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长辈挑的衣服,无关节日,只是逛街的时候觉得合适就买下了。
陶母逛街的劲头,比陶乐预想的要足得多。
她带着查尔斯从一家店出来,转身又进了隔壁。
陶父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拎了几个袋子,脚步越来越慢。
他忽然开口:“你们逛,我去看看那边。”
陶乐看到爸爸对他使了个眼色。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小时候每次陪他妈逛街,他爸都会用这招溜走,然后带他去买冰淇淋。
查尔斯正站在妈妈旁边,手里托着一件毛衣,任他妈左看右看。陶乐想说点什么,但他爸已经拽了拽他的袖子。
“走。”
陶乐犹豫了一秒,用口型说了句“马上回来”,查尔斯朝他点了下头。
陶父带着儿子穿过两排店铺,拐了个弯,直奔奥莱角落那家冰淇淋店。他点了两个单球,一个香草,一个芒果,递给儿子一盒。
“你妈一逛起来就没完。”
陶父咬了一口冰淇淋,“小时候也是,每次带你来,你妈能从早上逛到人家关门。”
陶乐坐在旁边,冰淇淋的味道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甜筒,忽然觉得他还是那个跟着妈妈逛街的小孩,他爸还是那个带他偷溜出来买冰淇淋的人。
陶父咬了一口冰淇淋,忽然问:“他对你好吗?”
陶乐愣了一下:“挺好的。”
陶父追问:“怎么个好法?”
陶乐把在美国那些事都讲了一遍。查尔斯怎么在他加班的时候送夜宵,怎么在他生病的时候守了一整夜,怎么把学生会那些琐事全揽过去让他专心做研究……
“嗯,这孩子行。”
陶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再不回去你妈该打电话了。”
另一边,店里。
陶母终于从一排衣架前抬起头,转身想找儿子,结果只看到查尔斯站在旁边,手里托着她刚才塞给他的那件衣服,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们人呢?”
查尔斯用中文说:“他们去买冰淇淋了,马上回来。”
陶母“嗤”了一声,每年都是这样,父子俩逛到一半就跑。
她以前会生气,后来也懒得说了。反正他们跑不远,最后总得回来帮她拎袋子。
她把那两件衬衫往查尔斯手里一搁,说:“试试这个,颜色衬你。”
查尔斯接过衬衫往试衣间走,陶母站在门口等着。
帘子拉上又拉开,查尔斯穿着衬衫走出来。陶母凑近看了看,伸手帮他把袖口挽上去。
她又翻出一件浅蓝的:“这件也试试。”
查尔斯换衣服的速度很快,出来的时候衣服总是穿得整整齐齐,连袖子都折得规规矩矩。
反观自家儿子,试衣服经常领子翻一半就出来了,得她在后面追着给他理。
虽然不是亲生的,陶母看查尔斯越看越顺眼。这孩子除了性别不对,哪哪儿都好。
天黑的时候,他们手里已经领着一堆袋子。
周围的家庭也都拎着大包小包往停车场走,嘈杂声渐渐散了,只剩下脚步声和远处高速路上偶尔传来的车鸣。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奥莱出口那条通往停车场的路上。
没人看他们,也没人在意。他们就如同所有普通家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