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更不能替他把下一步走完。
她把纸叠齐,忽然觉得自己像在整理一间很小的书房。桌上的东西不算多,规矩却不少。先看哪张牌,再看他怎么说;再把先后和时令排好,最后才把纸交回去,让本人自己挑一句留下。
“小馥。”她在心里说,“你觉得这样有帮上忙吗?”
“本宝只听见他说自己要先记下确定的部分。”
“那你觉得呢?”
“主人,若要判断我们有没有帮上忙,最好问他本人。”
她停了一下。
“这回答得不错。”
“本宝一直答得不错。”
“那椅子数据呢?”
“仍在整理。”
她忍住笑,把那叠纸放进木匣,盖上盖子。
她在纸上问:“今日这些纸,是你想收着,还是留在香房?”
郑君珩看着木匣,又看着她。他没有回答,只把手伸进衣襟,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前。
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里藏着星石。
它在他身上,却没有气味。她曾经把鼻子靠近,仔细分辨,闻到的只有衣料、肌肤和他身上原本就有的气息。没有石头该有的土味,也没有金属或火烧过的痕迹。
那份空白,她怎么闻都还是空白。
郑君珩放下手,提笔写:“先留着。”
“好。”
她把木匣留在桌角,没有问他为什么又摸那块石头。钥宝没有开网,她也没有提出新的通联请求;这时仍是两个人在香房里收纸。
他也没有再写。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只空茶盏,茶水早已喝完。外面的声音仍照常来去,脚步、风、远处的一声呼唤,彼此不相干,又都落在同一座院子里。
她把茶盏拿起来,准备端出去。
郑君珩忽然抬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以为那是提醒,回头看他。
他摇了摇头,伸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下一瞬,香房里响了一声。
很轻,很短。
不像茶盏碰桌,也不像竹筛碰架。那声音清楚地落进她耳中,像一粒小石子从高处落进深井,碰到某处,便停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窗外的风还在吹,廊下的脚步声还在走,香房里的炭火也没有突然熄灭。所有东西都照着刚才的样子留在原处。
只有那一声,已经不在了。
郑君珩看着她。
他听不见。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把那个没有声音的空处写出来。
她放下茶盏,拿起笔,写道:“刚才有一声。”
他看完,手指又按到胸前。
她没有问是不是星石,也没有问那声音从哪里来。
纸上只有那一句话。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翻过来,写:“像什么?”
她想了想。
若说像钟,太大;若说像铃,又太亮。那一声不是从远处传来,却也不像在屋内。她能写下它落下来时的短促,写不出它从哪里开始。
她回道:“像一件东西,第一次让人听见自己在这里。”
郑君珩看完,没有写字。
他把纸压在木匣旁边,手还停在胸前。
她闻了闻空气。
橘皮的余味仍在,却没有多出任何能与那一声相认的气味。
小馥在她心里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主人,本宝只收到您听见的那一声。”
“你有辨认出来吗?”
“没有。声音太短,没有足够数据。”
她看着郑君珩。
他也看着那张纸。墨迹还新,最后一笔收得很稳。
香房里的火没有变,桌上的茶盏也没有动。木匣边的干橘皮已经收好,门图卡躺在里面,那扇半开的门不朝任何方向。
她把那张纸放到最上面。
没有替它添一句解释,也没有替那声音取名。
桌上的香都还有自己的气味,只有那块石头仍旧沉默着,像一个刚刚开口、又把话留在原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