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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阿芷与念儿(第1/5页)

雾散的第三天,海安静得像一块刚熨过的蓝布。

晨光从帆影间漏下来,落在水面上,随船身晃成一片碎金。远处几只海鸟贴着浪尖掠过,翅膀一收一展,偶尔叫一声,便被风送得很远。船上人声比前几日少了许多,水手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木板上传来轻微的吱呀声。

风还是南风,不大不小,帆吃着,船走得稳。船尾的甲板上,有人搬来一张矮竹榻,铺了厚厚的毯子,阿芷坐在上面,背靠着船舷,脸朝着海,两只手放在膝上。

毯子边缘被海风吹得微微掀起,阿芷伸手压住,指尖沿着毯面摸了一下,才重新把手放回膝头。她身上裹着一件旧外衣,衣襟收得整齐,袖口洗得发白,腕上刺着的符号被布料遮住大半。

念儿坐在她身旁,也靠着船舷,两条腿伸直,脚尖一晃一晃。

她把鞋尖碰了碰竹榻的腿,听见竹子发出一声轻响,又停了一会儿,才再碰一下。那节奏听起来很像她自己给自己打拍子,偏偏没打出什么曲子。

她们已经这样坐了半个时辰。

赵馥灵托着放了三碗热姜汤的木盘,走到转角,停住了脚。她今天没上粉,只描了眼尾一笔黛青,袖口还沾着一点姜末。

碗口的热气漫上来,她的鼻腔先被暖意轻轻一拂,喉间也松了些。那股气息像冬日灶边刚掰开的一块老姜,辛里带着一丝甜,最后才落成清楚的姜香。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姜末沾得不多,却牢牢黏在布纹里,仿佛已经决定在此安家。

她没有出声。

因为,她听见阿芷在说话。

“你闭上眼睛。”

念儿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立刻把下巴收好。

“闭了。”

“没偷看?”

“没有。”念儿说,“只有一点点缝。”

念儿把眼皮又用力合紧了一些,眉毛也跟着挤在一起。她的样子很认真,认真得仿佛只要皱得够紧,眼皮就会自动把那道缝补上。

“那叫偷看。”

“是缝。”

阿芷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松松的、不计较的暖。

念儿撇了撇嘴,嘴唇抿成一条线,仍旧坐得端端正正。她脚尖终于安静下来,隔了一息,又偷偷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确认它们确实合在一起。

“好,缝就缝。现在告诉我,你闻到什么。”

念儿的鼻翼,轻轻动了动。

她的肩头随风微微缩起,海风吹过时,鼻尖也跟着皱了一下。她没有急着答,两只手平放在膝上,指头一根根安静下来。

海风吹过她的脸,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一翘一翘。

念儿额前那缕头发先贴住眉毛,又被风掀起,来来回回忙得很。她闭着眼,倒像全然不知自己的头发正忙着替她打招呼。

“咸的。”她说。

“还有呢?”

阿芷偏着头,面朝海面,听她回答时,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下极轻,像是替念儿留了一点想话的空隙。

“湿的。”

“还有呢?”

念儿想了一会儿。

她微微张开嘴,吸进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这回她没有立刻找答案,手指在膝头轻轻蜷起,仿佛正从一团看不见的线里,挑出最合适的一根。

“太阳,”她慢慢地说,“晒在木头上,有一点焦焦的甜。”

阿芷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那表情里有赞许,也有一点点等候。念儿仍闭着眼,听见阿芷的衣袖擦过毯面,便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再说。”

“船帆,”念儿的声音越来越慢,“旧旧的,有一点点鱼油的味道。还有……”

她停了下来,唇角微微抿住,似乎正在掂量那个还没找到的字。阿芷没有催她,只把手指重新放回膝上。

“还有?”

“还有一个人,”念儿说,“在煮东西。”

“煮什么?”

“姜。”念儿睁开眼睛,转过头,看见转角处站着的赵馥灵,眼睛一亮,“姐姐煮的!”

她叫得太快,身子也跟着转过去,差点把刚才努力保持的端坐姿势全丢在竹榻上。她立刻扶住榻沿,坐回原位,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肩膀不小心先到了。

赵馥灵被抓了个正着,托着木盘,尴尬地走出来。

盘里的汤轻轻晃了晃,她赶紧把手肘收稳,免得还没坐下,就先把一碗洒在自己的鞋面上。她看了看念儿,又看了看阿芷,觉得自己端着汤走也不是,停着不动也不是。

“我只是路过。”

“站了好一会儿。”阿芷闭着眼,淡淡地说。

阿芷说得平静,赵馥灵手里的木盘却差点跟着一颤。念儿把眼睛睁得圆圆的,低头看了看竹榻旁那道转角,仿佛那里真藏着一把刻度齐全的漏刻。

“您怎么知道?”

赵馥灵把木盘往身侧挪了挪,碗沿的热气碰到她下巴,姜汤差点替她抢先回答。

“脚步。”阿芷说,“鞋底方才在转角吱了一声,后来就没走开。我猜你在听。”

赵馥灵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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