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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叫人(第1/5页)

小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小。

门楣低,进出时得稍稍收肩,否则衣袖便会刮过门边粗糙的木刺。赵馥灵踏进去时,先看见屋内那片昏暗,眼睛花了一下,等视线适应了,才看清墙面上有许多被烟火熏出的浅痕,层层叠叠,像有人把年月也一并抹在了泥墙上。

一张矮矮的竹床,一只石灶,一个用海螺壳做的灯盏,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草,屋顶的棕叶缝里,漏下几道细细的光,落在泥地上,随着海风,一晃一晃。

光影从阿芷脚边移过,爬到她膝头,又被风推回去。她坐在屋外,半边身子留在日光里,另一半落在屋檐的阴影中,像是被两个不同的时辰一同留住了。

眼前没有摆调香的瓶罐,也没有香炉。只有石灶旁留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整间屋子,干净得像一只被洗过很多遍的碗。

赵馥灵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屋里停了一下。她曾以为,闻香堂传下来的秘密,多少会和满架的瓶罐、满屋的香气有些关系。如今看来,这屋子比她的住处还简单,简单得叫人不知该先问秘密,还是先问柴火藏在哪里。

阿芷坐在门口的木凳上,没有进屋。

她指了指门内的矮凳。赵馥灵和温以宁各搬一张出来,摆在她面前,一左一右。赵馥灵坐一张,温以宁坐另一张。阿檀站在三步之外,背对着她们,面朝大海,像一尊守在崖边的石像。

阿檀立得很直,肩背宽阔,腰间的衣带被风吹得轻轻拍在衣上。赵馥灵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他脚下的地面,心里忍不住想,若真是石像,这尊石像想必也很有主见,连站哪里都要挑个能看海的位置。

阿芷把一只粗陶壶搁在膝上,壶面留着几道细细的旧釉纹,壶柄上仔细缠着麻绳。她倒茶时手腕很稳,壶嘴朝着碗沿,茶水落下去,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遮住。

她倒了三碗茶。

茶是凉的,浅褐色,浮着几片晒干的叶子,不是茶叶,是岛上一种不知名的草。

赵馥灵的鼻尖微微发痒,喉头也被一缕干涩牵了一下。那气息像翻开晒透的草席时,藏在纤维里的日头慢慢散出来,最后才分出草叶晒干后的青苦香,仍不知道那是哪种草。她看着水面上浮沉的叶片,没有急着伸手,先把那股气息在心里记了一遍。

“喝。”她说,“我自己采的。”

赵馥灵端起来,抿了一口。

碗沿粗糙,粘贴唇时有一点点磨。茶水已凉,舌尖刚碰到,苦意便先一步占了位置;她把碗放低些,眼角扫过阿芷,想找一个既不失礼、又不至于撒谎的说法。

苦,涩,后面有一点点回甘。

“怎么样?”

“很……”她斟酌了一下,“提神。”

这话出口后,温以宁捧着自己的茶碗,垂眼看了一下。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忽然发现,这碗茶确实有让人清醒到重新思考人生的本事。

阿檀仍背对着她们,衣袖被风拂起一角,似乎也把这句话听了个清楚。他站得更加端正,仿佛只要一转身,就会被阿芷抓去当第二个试茶的人。

阿芷哈哈笑了出来,笑声沙沙的,笑得肩膀耸动。

“老实人。”她说,“这茶我自己喝了十五年,从来没有人说过它好喝。”

阿芷笑得眼角挤出细纹,赵馥灵手里的碗仍旧端得端正。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句“提神”大概已经是对这碗茶最周全的夸奖,再多说一个字,便会把它夸得不知该如何自处。

“为什么?”

“因为来的人,没一个肯哄我。”阿芷说,“这六年,我连自己也闻不到它了,只知道它很苦。我总拿‘苦的,对身体好’哄自己。”

“也不能光凭苦,就说它好。”赵馥灵忍不住接了一句。

阿芷瞇眼笑了:“你看,又一个不肯哄我的。”

温以宁习惯性地低头吹茶,吹完才想起这是凉的。她改用双手捧住碗,忍住嘴角那点笑意。

赵馥灵将茶碗放到膝上,没敢再喝第二口。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既然阿芷喝了十五年,眼下这一碗便不必急着替她喝出忠诚来。

阿芷放下茶碗,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赵馥灵,看了一会儿。

那双眼睛在日光下不显得柔和,反倒像被水洗过的黑石,将人的神情一点点映进去。赵馥灵坐直了些,手指重新搭回碗沿,指腹碰到陶面上的一道缺口。

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好了,”她说,“闲话说完了。”

这几个字落下,连风里细微的棕叶声都显得远了些。温以宁收起唇边那点勉强压住的笑意,阿檀仍立在原处,背图像一道沉默的门。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

赵馥灵握紧了手里的碗。

她掌心有些潮,碗身的凉意透过指缝,一寸寸粘贴来。她有很多问题,从醒在湖边的那刻起,那些问题便散在四周,随着每一条线索越积越多。可到了此刻,她反而不敢先挑一个问出口,怕一旦开口,最不愿听见的答案就会先落下来。

“我先回答最大的那一个。”

阿芷没有绕弯,没有停顿,也没有留一点余地。

“是的。”她说,“你是被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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