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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家宴(第1/3页)

初雪,纷纷点点的雪影被挡在帷幕之外。侍者们两两一行,提着青铜方鉴的双耳圆环慢慢走来,温好的石榴酒在鉴中轻晃,发出清脆的水声。

霍英穿着滚了一圈白绒的高领,侧头朝着母亲的席位将身凑过去,好让她细看。

“阿娘,我耳朵这里受伤了。”他半是愠气半是撒娇。

蔡夫人许久未见儿子,又心知他父子这次南下有诸多难处,一心做好了为他们收尸的准备,此刻一家人齐坐在此,心中庆幸无以复言。

她伸手,用温热掌心揉揉他的耳朵,尽管他的伤早好了,一点也看不出来。

“怎么伤的?谁伤的你?”蔡夫人嗔怪他:“多大的人了,还能惹是生非。”

霍英俊目明亮,笑意中带着点轻蔑,往上座的左戾安看了一眼,又讪讪收回眼神。

“儿子吃了苦,阿娘就不心疼?还怪我……”

蔡夫人食指戳了下他额头,“阿娘还不知道你?在北境的时候六镇不敢惹你,到奉京只怕更讨人嫌。”

“阿娘!”霍英单手拽着蔡夫人的袖口,蔡夫人笑着拍他的手。

左戾安歪靠凭几,眼神扫过他们母子俩,冷冷淡淡。

侍者将青铜鉴放在席案旁,打开铜盖,酒液冒出飘忽的热雾。他拿起分酒勺伸进去,盛出亮红的漂亮液体酙在左戾安的酒卮中。

霍寻举杯向他,平日沉静严肃的语调在今日也染上了些笑意:

“邓贤说至尊的身体不宜饮烈酒,但这石榴酒是拙荆自北方带来的,性质温和不会醉人,今献于至尊,贺至尊千秋万岁。”

左戾安端起酒卮往里好奇般看了一眼,唇角浅浅勾起。

“孤从不饮酒,大丞相和夫人一番美意孤心领了。”

他单手执着酒卮朝霍寻扬了扬,算是回敬。

霍寻笑意微僵,但又清楚左戾安极难相处的性子,干笑了两声便不再劝酒。

然而蔡夫人初来乍到,听过至尊恣睢任性,时有担忧,此刻见他冷言相拒,下意识想调节氛围。

“那至尊可有什么想喝的?冬日里最适合甜汤蜜羹,妾身命他们端些上来?”

左戾安垂眼看着怀中罩着锦缎小套的暖手炉,摇了摇头。

他密密长睫一动不动,静悄坐着,一身赤底白金织纹的立领广袖,外罩青蓝彩纹裲裆,好像玉似的人被束在红红青青的彩纸里,传来寂寞的簌簌摩擦声。

蔡夫人定眼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位至尊不过是个亲人丧尽的可怜人。

“那……至尊可有喜欢的优伶乐人?宴上寡淡,叫他们来弹唱几曲?”

日暮渐晚,飞雪渐重,落到光溜的树枝上时不时压断几根脆枝,和屋子里灯花的细微爆响重叠。

兰妙珠双只手垫着下巴趴在桌边,蜡烛照得她眼底含着水光似的,盈盈闪亮。

细腰操着一把大剪子,咔嚓咔嚓沿着画好的痕迹剪布料,桌上放着一筐针线和棉花。

兰妙珠轻声道:“要不还是别做了,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跪,跪多久……别浪费你的心血。”

细腰认真注视着手上东西,眉头微蹙不认同她的说法。

“既然至尊脾气那么坏,一直带着护膝也不为过。反正冬天了,带着不热。”

细腰抬起脸腼腆笑了下:“而且我针线活很差劲,称不上什么心血。”

兰妙珠脑袋偏靠在胳膊上,看着烛光照着细腰的脸,她挺拔的鼻梁把另一只眼睛都遮住了。

“细腰……”

“嗯?”

兰妙珠嘴唇嗫嚅两下,最后用胳膊把嘴巴埋住了,只留一双亮润的眼睛看着细腰。

也许是出身太过低微,细腰对天子威严没什么想象,流露出一种近乎天然的平常。她是兰妙珠两世加起来遇见的第一个不在乎至尊,只在乎她的人。

兰妙珠一笑,眉眼弯弯如可爱弦月。

“没什么,只是想喊一下你。”

“砰砰砰——”房门被侍者急促拍动,“兰女郎!至尊让您去宴厅。”

啊?兰妙珠茫然地眨眨眼,和细腰四目相对。

她紧张起来,肩头忽被细腰紧紧握住。

“没关系,我会去接你。”

细腰的手确实不是做针线活的手,她人长得高,精瘦,手上骨节膈得兰妙珠肩膀疼。

但她的话像定海神针,兰妙珠稍微不那么忐忑了。

她走向门边,即将出去时回身看她:“你一定要来……”

夹着雪片的冷风吹在脸上,兰妙珠脸颊皮肤紧绷绷的,侍者一掀帷幕,厅中温暖一下子漫过来,她脸颊又忽然发热。

左戾安坐在上首,左边设了一道六折屏风,右手下方是霍寻,再下是蔡夫人和霍英。

兰妙珠被侍者带领着绕到屏风后边,那里早早放置了一个淡青色的鹅绒坐垫,和左戾安只有一臂之远。

她安静跪坐,窈窕身影出现在半透朦胧的屏风之上。

蔡夫人有些疑惑,偏头小声问霍英:“那是谁?”

“至尊的恩人,一个……孀妇。”霍英看向屏风,语气含酸:“至尊黏她得很,半点离不开。”

蔡夫人随之看向兰妙珠的位置,眼神泛出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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