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雪卷入京都,薄薄的铺成在马路上,夜里,纷乱的霓虹灯影扑下来,将那点雪白晕染得流光溢彩。
学校里放了假,雪代蓝当天就整理好行装,随着父母回到了浅苍。
黑崎夜扑了个空,有些怅然若失地回了宅子。
前些日子,两家遵循旧制,举办了结纳仪式,正式订下雪代蓝与黑崎夜的婚期。
当日还发生了场不大不小的闹剧。
藤原家的公子竟意外与黑崎夜撞衫,旁若无人地立在一身白无垢的雪代蓝身边,分不清哪个才是与他订婚的未婚夫。
黑崎夜当场发作,最后还是黑崎隗出面,拿出一套崭新的衣服,终止了这场闹剧。
但自打那以后,黑崎夜与藤原凛本就不睦的关系愈发雪上加霜,没少明里暗里,互相给对方使绊子。
……
雪夜里,雪代蓝一家匆匆回到浅苍。
此行的目的归根结底,是借着慈善的由头,陪同父亲去下城区演讲拉票。
大选在即,平日里存在感微弱的底层平民竟成了不可或缺的一环。
下城区的金属管道像巨大的铁蛇,盘桓在层层叠叠的违建上空,这里早已看不清天空的颜色,终年笼罩在青灰色雾霭里。
雪花给的很厚,吞没了整座望江大桥,尘封的冰面之上,不远处,巨大的银幕在半空中熠熠生辉,与桥底下破败陈旧的建筑两相对比,显出几分格格不入。
近来声势略胜一筹的高木充秘书长,全息海报几乎充斥在大街小巷。银幕里的男人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像是能够拯救一切苦难的救世主。
可真正踩在地上往上仰视,却又带出那么点畸变与扭曲。
大桥尽头人满为患,人们双手空空,源源不断地路过一座窄小的蓝色棚子,最后无一例外,抱着满怀的物资,满载而归地走上大桥,从巨大的银幕底下抽身而去。
暮色四合,棚子收起来,桥面上很快空空如也,没了群蚁的支撑,顶上的银幕在暴雪中萧瑟着,闪烁着,似乎有那么点摇摇欲坠的意味。
雪代蓝分发完物资,随意抹了把汗湿的额角,走到大桥中央,抬脸看向头顶那块巨大的全息银幕。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这块银幕上的形象将会换成自己的父亲。
雪代蓝终于展露出一个笑,笑着笑着,他又发出轻微的叹息。
雪代蓝今日从头到脚都是白,毛领蓬松地围在颈间,衬得那张脸愈发地小。半张脸微微埋起,便只剩下一对乌漆漆的大眼睛。
雪花迎面扑过来,雪代蓝极畏寒,抬头拢了拢毛领,玉箸般的手指从绒毛间穿梭,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腕,隐约能瞧见细细的淡青色血管,透出点点羸弱。
“公子,您在想什么?”石丸走到雪代蓝身后,撑起一把伞。
父母整日忙于走访选区,回应民生问题,或是承诺政策,处理诉求。于是下城区这片区域的物资派发暂且由雪代蓝统筹,驿站被设立在与下城区接壤的望江大桥附近,雪代蓝很能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
只怪雪代蓝有一副七窍玲珑心,尚未完全涉足下城区,便已经领略到何为水深火热。在此之前,他压根想象不出,世上会有父母为了几罐营养膏便将孩子卖进地下黑市。可似乎这里的人们早已习以为常。
雪代蓝在心底发问,难道下城区的困境真的会因为换一个表面上的领导者而得到改变吗?
也许吧。起码自己的父亲刚正不阿,虽受掣肘,但至少会比银幕里高高在上的秘书长做得更好。
雪代蓝伸出手,去接伞外细碎的雪花。
“我只是在想,雪什么时候停呢?”
“……”
接下来的几日,风雪依旧肆虐,来领物资的人越来越多,雪代蓝懒怠于在上下城区来回折腾,干脆就近找了家黑市旅馆住了下来。
地下贫民窟鱼龙混杂,环境恶劣到难以想象。小旅馆的墙面遍布陈年污渍,屋顶漏水,被褥潮湿,有时睡到夜里会被争吵声惊醒。
石丸自幼起便跟着雪代蓝,吃穿用度皆与公子相差无几,乍一来到这种地方,简直怨声载道,几次三番地催促雪代蓝离开。
彼时,雪代蓝伸出一根手指抵在石丸额间,阻止他黏到自己身上撒泼。雪代蓝沉吟一阵:“要不这样?石丸你先回去,就说……我在这边看望我的一个朋友,或许要待上一阵子。”
石丸撅起嘴,连连摇头。他凑上去抱住雪代蓝的腰:“不要不要,公子在哪我就在哪!”
雪代蓝腰间一圈痒痒肉,无比敏感,他被石丸的动作惹得轻叫一声,笑着去敲石丸的脑袋:“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二人闹了好一阵子,雪代蓝一面躲避石丸的攻势,一面无奈笑着道。
“好了,是有正经事要交代给你。”
石丸闻言停下动作,正襟危坐起来。
雪代蓝咬了咬下唇:“我的药吃完了。”
石丸郁闷地叹了口气,幽幽道:“公子,那些药对身体不好……”
雪代蓝握住石丸的手,语气软下来,哄道:“就再帮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石丸脸上顾虑重重:“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