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索尔先生,”老镇长是个厚道人,这一点从他对露比的关照中就能看得出来。眼下所有人都被索尔太太给尴尬到了,他自然要站出来为大家解困,“咱们确实该好好谈谈新合同,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签合同的情况和现在哪能一样呢。”
莫里斯来之前他们就打算谈这个来着,偏偏这个兽医吞吞吐吐的一句话哼出十八个弯,就是说不到重点。他这种温吞的性子说好听些赞一句脾气柔和,说难听了就是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就譬如眼下,门头又亮又大的连锁动物医院在城里开了一家又一家,兽医自然明白必须维护好自己与老顾客之间的情分,这样才不至于被挤兑到关门大吉。可是太太对此另有见解,夫妻两个毫无效率与效果可言的交流了一周谁也没能说服谁。索尔先生想降低价格维持生意,太太想改变经营项目放弃争不过对手的业务,本质上看两人的想法都是为了挽救营生,实际上这两条路完全无法并行。
更核心的是早先索尔先生能开得起兽医站全仰赖太太的嫁妆与手段,她本就是他的合伙人、重要股东、经营决策者之一……这就很完蛋了。
他身上并无值得依靠的气质,妻子也不信任他的眼光,比起到处都是泥巴味儿的乡下她更向往灯火辉煌的核心行星,这也是索尔夫妇争执不休的一个重点内容。
兽医想回到发迹的镇子上,他的太太想搬去空气香甜的大城市,谁都没有错,也都不愿意让步。于是很久不跟丈夫一起行动的索尔太太难得出现在圣克里珀节的乡间长桌旁,挨挨挤挤的农夫、吵吵嚷嚷的牧民,还有明明出身高贵却傻笑着由人呼来唤去的领主千金,眼前的一切让她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只有失败的人才会心甘情愿窝在乡村自娱自乐。
她讨厌那些永远也散不去的味道,草腥与动物的体臭混合在一处,还有更可怕的、路边随处可见的堆肥坑。比起这些,精致漂亮、喷洒着香水的落地橱窗才更像是“人”应该享受的文明生活,而不是无穷无尽掏不完的猪牛羊马……等等的屁股。
索尔兽医的犹豫让她恼火,这把火已经在家里烧过一遍了,碍于丈夫摔倒就躺下的作风她就像是和自己狠狠大吵了一架似的,不但生气而且毫无成就感可言。于是这把火毫无疑问的留到了现在,随机挑选一个软柿子发作。
“唉……”线上转账这种事,无论接收还是拒绝,只要对方行动张嘴要钱的就落在下风处。尤其莫里斯人年轻,说话又客气,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在阴阳怪气,却也不好发作。索尔兽医苦笑着把外置设备交给太太由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收下这份烫手的转款,弯腰从药箱里摸出一瓶营养丸:“我自己配的,调理犬只肠胃,效果还不错。”
孩子受委屈了,不哭不闹还想法子圜转,就算被他架起来丢人也无话可说,真当人家长是吃干饭的吗?
“谢啦,”莫里斯一点儿也不客气的收下“赠品”,他小时候见过年轻的索尔太太,彼时她就总是一副孤立所有人的模样,完全不考虑兽医的脸面和心情,时隔多年故人依旧如此,倒也不算意外,“我正想向您讨呢。”
“索尔兽医的医术没问题,配的药也好,这一点大家都知道。”老镇长中肯的点点头,其他人这才像是刚找回声带似的纷纷附和:“就是就是,就是这样,没错。”
令人尴尬的一幕总算翻过去,气氛重新变得活跃。
“丽莎这是打算做宠物猫的繁育了吗?”索尔兽医也想赶紧换个话题,新的打包合同不可能绕过丽莎,这大概是个切入口。
莫里斯看了眼老镇长,见他没有提示这才笑道:“当然不是,我家不做小动物的,精力不够。这是菲莉茜塔菈收养的猫,老鼠们拼了命的想往她那农场里钻。”
他已经感觉到兽医不再是自己人了,说话总要保留一两分。
“菲莉茜塔菈小姐?”索尔兽医眼睛一亮,“是的,我见到她了,可惜没能上前问候,她和夫人真像。”
索尔太太张嘴:“听说迈赫尼家破产了?琥珀王在上,领主也能破产,别是得罪了什么得罪不起的人吧。”
这一次大家直接无视了她的发言,只要装作没听见,就不用替索尔兽医尴尬。老镇长更是径自挥手驱赶青年:“去给菲莉茜塔菈把药送去,那孩子过得艰难。”
她还想继续说,看在生意的份儿上索尔兽医硬着头皮“祸水东引”:“米尔迦,你刚才说你打算回镇上开杂货铺?”
小镇里已经有一家杂货铺了,产品涵盖面相当广阔,上至衣食住行油盐酱醋下到粮食肥料甚至还有果树苗,再来一家只怕生意不好做。
米尔迦先生同样有一头棕色的头发,灰眼睛看上去是那样诚恳:“是农产品收购站点,不是杂货铺,我怎么能和朋友抢饭吃?城里买卖不好做,中间商几乎把利润都赚走了,我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哦哦,抱歉。”索尔兽医本就不在乎谁开杂货铺谁收农产品,他只想转移太太的怒气。
“不过我可以在收购站点安装一台开放型光脑,你会用投影吗?”米尔迦似乎非常同情兽医的窘境:“有了投影牧场主们就能把生病的动物带到站点联系你看诊,至于药,谁家没有几箱子存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