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端了热水来,伺候夷安净了面。绿萼拿着梳子替她梳头,手指飞快地挽了个垂鬟髻,又从漆盒里拣了根金簪别住,利落干净。
夷安对着铜镜照了一眼,觉得没什么可挑剔的,便站起身来去了偏殿,父女俩对坐用膳。
宫人端上来的午膳比平日丰盛了许多,刘彻来她这用膳,少府的人手脚比平日麻利不少。
夷安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嫩滑,鲜中带了一点豆香,她仔细看了看,那鱼肉之间夹着几块白色的东西,方方正正,切得齐整。
她夹了一块,吃了一口,是久别重逢的豆腐。
她心里感叹,皇帝来她这用膳,食材就是不一样。她在这宫里,豆腐也不是没吃过,但她吃的像掺了糠的粗制货,哪像眼前这碗里的,又嫩又滑,豆香浓郁,还带着淡淡的甜。
刘彻见她盯着那碗鱼看,夹了一筷尝了尝,随口问道:“你知这是什么?”
夷安抬头看他,答得干脆:“豆腐。”
刘彻挑了挑眉,笑了,这没见识的小鬼,“这是黎祁。”
夷安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几块方方正正的东西,“不,这就是豆腐,磨了豆子做的。”
只是她不会做,她上辈子也是个不会做饭的,靠外卖活着,她做的黑暗料理与这时代的菜没什么区别。
不对,没有辣椒与调料,她如果在这时代做菜,那估计是不能下咽的。
刘彻愣了一下,盯着夷安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怎么知道?”
淮南王刘安当年进京献了豆腐,说是其炼丹时无意间所得,他尝了觉得甚好,赏了淮南王不少钱。
这东西一直在宫中御膳里用着,偶尔赐给近臣,民间知道的人并不多,更别说知道它最初是怎么来的了。
夷安咽了刚吃的炙羊肉,才慢吞吞地道,“吃出来的,这里头只有豆浆味,不是豆子磨的是什么?”
天幕直播她造反,她还活的好好的,没被控制,那肯定是因为她的天才人设,她如今不能造出新东西,过几年她还活着再说。
但她也需要这个天才人设,说出已有东西的原理,对于年仅十岁的她,就够她装x的了。
她现在只祈祷那该死的天幕,别再来了,放她一马,别再说细节了。
刘彻一时竟无言以对,他忽然想起天幕上那句“观一物,能知其运行之则”。
这黎祁刚来长安时,御膳房的人初时都只道是淮南王进献的仙家之物,没人想过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可夷安才十岁,一口吃下去,就断定是豆子磨的。
他想起当初花的重金,哼了一声,“吃你的饭。”
吃完了饭,宫人撤去碗碟,奉上茶,刘彻看了看夷安。“如今认识多少字?”
夷安很诚实,她这些年摆烂得很彻底,“父皇,我没有拿过笔。”
刘彻放弃了幻想,还真是目不识丁,这还得从启蒙开始。
正在这时,宦者令许贤从外面快步跑进来,脸上带着笑意,“陛下,殿下,外面来了好些人。”
刘彻侧目,“什么人?”
许贤忙道,“是皇后殿下差人送来的,贺公主迁居之礼。还有各宫夫人们,也都差了人,抬着箱子,说是贺殿下迁居之喜,人还在外头候着呢。奴婢已经让人登记在册了,礼单在此。”
他说着从内侍手里接过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刘彻伸手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皇后殿下赐蜀锦四匹、白玉梳篦一副;李夫人赐南海珍珠一斛、沉香枕两只;李姫赐齐纨两匹、漆妆奁一具……后面还有好几位美人的名字,各色礼物不一而足。
刘彻想起夷安不识字,说与她听,夷安心里有点微妙,她在这宫里活了十年,从来没人给她送过东西。逢年过节各宫都有赏赐,她的那一份永远是最薄的。
但漏是不能漏的,如果漏了,去皇后那请安时,她会告少府的状。
她可不是好欺负的,这多亏他爹子女少,大汉又足够富,缺不了她的。
如今一夜之间,各宫美人们倒都想起她来了。
“许令,替我谢过皇后殿下和各位夫人。”
许贤笑着应了声,退到一旁。
刘彻将那卷礼单往案上一搁,夷安拿过来,低头盯着那卷礼单,眉头微蹙,像是在辨认上面的字。
可她不识字,蹙眉也只是装模作样。
“行了,别看了,你也不认得几个字,装什么相。这些东西朕让少府再给你添些,她送她的,朕赐朕的。”
夷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把礼单慢慢卷起来,搁在案上。
“父皇,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不过年不过节,也是可以收着东西的。”
刘彻的手指在茶盏边缘顿住了,宫里这些公主,只有夷安没有母亲。
他抬眼看她,夷安却已经不看他了,偏着头,望着窗外那棵老槐,叶子被秋风翻得簌簌作响,像是方才那句话只是无心之语,说完了便忘了。
各宫美人送来的这些东西,其实都不值什么,这些人精得很,谁得势便往谁跟前凑。夷安在宫里住了十年,天幕一出,她们便都想起来了,原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