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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第1/2页)

姜如靠在椅背上,困意又上来了,眼皮沉沉的。

恍惚间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种温暖的感觉还在。

爹娘总是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哥哥。

有一个温暖的身躯,总是拍着她、哄着她,笨拙地给她穿衣裳、梳头发,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她的幼年时期,几乎都是陈简宁照顾的。

可以说,她是陈简宁一手带大的。

对于姜如来说。

即便没有那层血缘关系,她都认他是哥哥。

但陈简宁呢?

他的感觉应该……跟她是一样的吧?

姜如看着镜子,陈简宁给她梳了双螺髻。

两侧各盘一枚螺旋状小髻,发根收得干净,髻心圆润饱满,再用浅碧色的发带系了两个蝴蝶结。

比她自己梳得好看多了。

“好了,下去吧。”

陈简宁垂眼端详了一息,捏了捏右边的小螺髻。

吃早饭的时候,姜如时不时瞄一眼陈简宁。

陈简宁:“如如有话想跟我说么?”

姜如嚼着米糕,两腮一鼓一鼓的,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问:“你的病都好全了吗?”

陈简宁含笑看着她:“还要多谢如如那日给我送药。睡了一夜,便大好了。”

陈简宁回来后,安平镇的雪便没有停过。

腊月二十三,大寒。

姜如醒来时,窗外还在飘细雪。

姜平买了许多年货,腊肉、干笋、冻米糖,一筐一筐地往灶房里摞。姜如过去帮忙,一家人将年货归置好。冯曼玲从灶上端出一吊子刚熬好的姜汤,灌进一把厚棉套子捂着的粗瓷壶里,对姜如说:“阿奴,宁宁在街口摆摊子给人写春联呢,你给他捎去,让他趁热喝了。”

“哦。”

姜如一手拎着姜汤,另一只手揣着个手炉,往街口走。还没走到,便听见旁边有人谈论:“陈家的那个小秀在那边摆摊子呢,一文钱一个福字,快去,晚了就没了。”

再走过去些,便看见了陈简宁的摊子。桌上铺着青布,摆着笔墨砚台和一叠裁好的红纸。

旁边围了一圈人,多是镇上的街坊,七嘴八舌的。有的要“福”,有的要春联。有给三五文润笔的,也有拎了自家蒸的年糕来换的。

陈简宁立在桌前,不紧不慢地抽纸、蘸墨、落笔,在毫无秩序的人群中,温声问着每个人的需求。

每个人的先后顺序,谁先来的、谁等得久了,他都记得。

笔下的速度也很快,不一会儿,便将备好的一叠红纸写完了。

没等到的,他便一一告知午后还会再来。

姜如在一旁看着,人群散去后,走了过去。

街坊都是认识的,见姜如来了,刘婆子揶揄道:“阿奴来看你家小相公来啦?”

姜如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一笑。

待人都散尽了,她把瓷壶搁在桌上,拧开盖子给陈简宁倒了一碗姜汤:“快趁热喝了。”

倒完姜汤,她低头看见他握笔的手,手指冻得通红,骨节的地方尤其红得厉害。

她把怀里那个手炉塞了过去:“拿着,暖暖手。”

陈简宁没接,“我不冷。”只饮下姜汤,然后收拾好桌面,拿起书箧和瓷壶,与姜如一同往回走。走了两步,又站住,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一扬手,将姜如整个裹住了。

披风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还带着他的体温。

姜如拢着温暖的披风,抬头瞧陈简宁。

“走吧,回去。”他笑着。

鄞京的雪也已断断续续下了三日,到这天午后愈发大了,密密匝匝地往下砸,整个皇城裹在一片刺目的白里。

几个小太监窝在直殿监后院的廊檐底下,借着扫雪的由头凑在一处取暖。

雪太大了,前面几重宫殿的瓦顶上白茫茫一片,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一个小太监缩着脖子,把手揣在袖筒里,低声道:“孙公公那身子骨,平日里连个风寒都不曾染过,怎么一进诏狱就没了?”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我有个同乡在诏狱当值,说送进去的时候人是囫囵的,还会骂人,天没亮就拿草席裹出去了……这里头没点说头,谁信?”

孙德正死得太快了。

从一个权倾朝野的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落到如今下场,前后不过一夜。

抄家的禁军从他私宅里抬出整箱整箱的金银,账册上记得密密麻麻——河工银子的分赃、各地镇守太监的例敬、卖官鬻爵的价码,一笔一笔,铁证如山。

掌印手下的第一人,说倒就倒了。

边上一直沉默的另一个小太监忽然抬起头,往四下扫了一眼,才凑过去极低极快地说了一句:“我听说,那些账册,是孙公公自己人递上去的。”

井边几个人齐齐停了手。

“听说是……”

边上几人齐齐凑近了,竖起耳朵。

领头的老太监在廊下远远喝了一声:“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又在偷懒,聚在一起嚼什么舌根呢,舌头不要了?”几个小太监立刻噤了声,低下头去继续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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