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走到近前,谢听澜福了福身。
崔若华细细地端详了女儿一番,见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心头一软,怜爱地扶了扶她的发,轻声叹了口气:“委屈我儿了,好好的笄礼,偏赶上了这样的时候,连个像样的排场都给不了你。”
谢听澜感受到母亲的触碰,诧异了一瞬,旋即恢复神色,温言开解母亲道:“阿母言重了,女儿一场笄礼算得了什么,平定战乱才是顶要紧的。只盼着南边的战火早些平息,百姓少受些苦楚才是正理。”
崔若华也自觉失言,这话要是被郡公听了去,自己少不得要挨顿训斥,当下便改了口:“还是我儿明事理。只是哪家女郎不是十五就风风光光地操办?早两年日子不太平耽搁了不说,如今又赶上这遭,少不得叫外头那些长舌妇多嘴多舌地编排你。”
一旁许嬷嬷忙拣好话宽慰:“夫人且宽心,咱家女郎没那排场也不打紧。一家有女百家求,说的可不就是咱家女郎。真真的有心人,谁不知道女郎及笄的好日子?”
这话说进了崔若华的心坎里。
这笄礼固然也有不少世家大族是女儿许了人家之后才操办的,但如今哪家有好闺女的不是挑花了眼,哪舍得轻易定下,多是给自家女儿办了及笄礼才许嫁的。
如此争相铺排,倒也不全是为了攀比,暗地里还藏着另一层心思,递个话出去:我家女郎已到了待嫁之龄,若有意结亲的,该抓紧登门了。
她家听澜,却是不愁这个的。早几年,世道还不太平,谢家的门槛就被踏破过,今日及笄,各府虽说不便亲至,贺礼却是一抬一抬地送进了府里,连宫里那几位娘娘也各有赏赐。
眼下成年皇子里头,大皇子二皇子已娶了正妃,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正妃之位可都空着呢,那几位娘娘盯着她家听澜,心思明晃晃的。
新朝才立,典章制度大半仍照旧例沿袭。爵位依旧行五等之制,公、侯、伯、子、男,门第也仍旧划分,门阀世家、甲第、高门、寒门、庶族,五等分明。
谢氏门楣本就居五等之首,是数得着的顶尖世家,加之听澜才貌双绝,京中但凡有适龄子弟的人家,哪个不想把她娶过门去。
有女如此,她这当母亲的,心里哪能不得意。
崔若华牵着女儿进了内室,挨着床沿坐下,复又将她揽入怀里,怜惜地抚着她的背:“一晃眼,我儿都长这么大了。过不了多久,也该轮到你做母亲了。”
殊不知这话刺痛了谢听澜的心。她与萧景行婚后次年便育有一子,后来她与萧景行交恶,那孩子也备受冷待。这段婚姻里,谢听澜始终觉得最亏欠的,便是这个孩子。
如今她也不知自己是受了何等际遇,回到了少时,再来一次,知道了萧景行的真面目,她无论如何也不愿再沾染,也省得那个孩子生下来受苦。
崔若华话头正正好引到了几位皇子身上,“今儿皇后、淑妃、容妃都给你送了生辰礼来,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父亲的意思,三殿下乃皇后所出,血统自不必说,又生得龙章凤姿,挺拔英武,为人也稳重,待人亲和,是个极好的夫婿人选,但母亲觉得还得问问你自个的想法,若是中意其他皇子也未尝不可。”
上辈子母亲同样说过这话,彼时谢听澜羞得满脸通红,垂着脑袋支吾着躲了过去。
如今隔了一世再听这话,那点闺阁女儿家的忸怩心思早已褪了个干净。
萧景行这个人,人前惯会伪装,分明最是冷冽不过的外表,偏偏他一笑,眉眼便舒展开来,像云缝里漏下的日头,带着一股子爽朗,加上他确实生得俊美,满京城的娘子们十之八九中意他。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她这一世就算不想嫁给萧景行,却也逃不过嫁入萧氏。
她若不入萧氏,而是挑了其他世家嫁了,两家的势力一旦结合,便是往定元帝心头扎进一根刺。
定元帝能打下这片江山,雄才大略、知人善用,这些都不缺,可若因此便当他是位明君,又大错特错了。
他登基不过数载,便已刀锋向内,将几个不识抬举的世家斩尽杀绝。城府之深、手腕之狠,少有人及。
也难怪,若论底蕴根基,萧氏本就比不得京中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但凡几家大族联手,掀了萧氏的位子也不是痴人说梦。
可萧氏既已坐上去,又怎肯叫旁人拽下来?
世家们心里也门儿清,与其硬碰硬,不如顺势结亲,故而这两年与萧氏联姻的世家,倒是一茬接一茬。
定元帝膝下六子,长子萧景明、次子萧景修皆已迎娶正妃,谢氏身为世家之首,自己总不至于去做这二人的侧室,故而不用考虑。
三子便是萧景行,接下来依次是萧景和、萧景桓、萧景安,最小的萧景安也年满十八。容妃近来频频往谢家递话,明里暗里替自己儿子打量着。
萧景行她是断然不会再选。至于剩下的萧景和、萧景桓、萧景安三个,她目前最中意萧景桓,谁让几个皇子里头,数他命数最短,嫁过去,用不了几年便守了寡,到那时,不就落得一身轻了?
只是她心里到底还悬着一桩顾虑。萧景桓与萧景行皆是皇后所出,从前她入宫给皇后请安,撞见萧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