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好友,她也只是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唯一一次甄稀主动提起,是在高考结束后的暑假。
终于不用在家照顾高中生的父母出门过二人世界,赵灿不想跟着去当电灯泡又自己一个人在家害怕,就请甄稀来陪自己。
她们买了零食和西瓜,在结账的时候赵灿又去拿了几瓶果酒,然后回家拉上窗帘,打开投影仪,屏幕里映出茫茫大雪,是《情书》。
果酒的度数不高,口味清甜,在女主角“你好吗?我很好”的声音里见了底。
心绪飘飘然,还有点兴奋。
她很没形象地躺在地板上,说晕乎乎地说:长大真好,不用再上高中了真好,可以喝酒真好。
甄稀手里捏着玻璃瓶,垂着眼睛,嘴巴在笑,可鼻尖慢慢变红了。
“高中真苦,”她小小声说,“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我都快要吃不上饭了。”
委屈像砂砾,散落在她高中三年的每一处,虽然微小,却又无处不在。
“还有高二的时候,成绩总是上不去,晚上睡觉能听到枕头里的心跳声……本来睡不着已经很可怜了,可还要怪自己,你怎么连睡觉都睡不好,明天怎么上课。”
甄稀是那种非常非常内敛的人,再多的苦好像都能咽下去眼睛不眨一下。
所以她总觉得甄稀可靠,总是忘记她跟自己一样,还是个没过十八岁生日的小姑娘。
“可是灿灿,上大学就见不到他了。”
甄稀的眼泪就这样,吧嗒吧嗒砸了下来,毫无预兆。
“你知道吗,你在高考倒计时的时候,我在希望时间慢点过,我真坏呀。”
看着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我见犹怜”,第一次明白英雄难过的是什么样的“美人关”,她现在斗志昂扬,起身告诉甄稀:“走,我跟你一块去找他,告诉他你喜欢她。”
甄稀小小声说:“可是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是啊,男生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表白,怎么可能不争取,怎么可能让她难过成这样。
赵灿想这得是个什么神仙能让甄稀喜欢成这样。
“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你跟我说,我给你找个替身。”
她甚至都拿出小本本了:“要个子多高?有什么长相特征?性格是冷冷的还是阳光的?”
甄稀被她逗笑,她的眼睛和鼻子都还红着,可是瞳孔含着眼泪亮闪闪的。
甄稀说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我喜欢削铅笔削得好的。”
所以这些年,甄稀暗恋对象的线索只有两条:一是高中同学,二是削铅笔削得好的。
七年后的现在,赵灿还是想不明白:“到底什么叫削铅笔削得好的啊?你喜欢的人是美术生?”
甄稀垂下眼睫:“不是。”
高二下学期,升高三的节点,她进入一段“鬼打墙”的时期。
不管如何努力,成绩都提不上不去,甚至以前不出错的题目也开始出错,而别的同学进步飞速。
压力在看到母亲的时候变成化不开的愧疚,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每一个她想要喘口气的间隙,责怪她:妈妈为了你每天起早贪黑,一个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人要应对形形色色的顾客,你的成绩对得起她吗?
从小到大,她没有人可以说话,她最亲近的人只有妈妈。
可是妈妈听不见,妈妈很累,妈妈自己都有还没有愈合的伤痕。
她孤零零陷在情绪的漩涡里,在失眠的深夜听见枕头里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那么清晰。
她捂住耳朵想要快点睡着,却眼睁睁看着时针跨越凌晨。
脑海里的声音又响起:你为什么连好好睡觉都做不到?明天上课还怎么听课啊……
那天,大家都去上体育课了。
试卷上红通通的叉号,让眼前突然闪现母亲身上的伤口。
鬼使神差的,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拿出削铅笔的小刀。
如果刀刃对准手腕处薄薄的皮肤……
她好像已经能感受到冰冰冷冷的刺痛。
“甄稀,怎么还不去上课?”
清冷干净的男生音色,让她瞬间回神。
回神这刻,冷汗渗出鼻尖,恍然发现刀片距离她的手腕,还有不到一毫米。
手指蜷缩,她垂着脑袋攥紧那把小刀,说她在削铅笔,削好了就来。
“给我。”
楚峋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向上,纹路很干净。
“我削铅笔很漂亮。”
他的语气堪称温和,甚至有点像哄小孩子。
她像是被人施了咒语。
他说什么,她做什么。
他在她前桌的位置坐下,而后抽了张纸垫在下面,才开始削铅笔。
男生的手指细细长长、还白,笨重的铅笔头在他手里好像都要变作艺术品。
“好了。”
他把铅笔给她,慢条斯理用纸巾擦干净刀片,再和包起来的碎屑一起扔到垃圾桶。
她仰起头看他,意思是我的小刀你还没有还给我。
少年只是扬眉:“我比你削得漂亮吧?”
她今天做什么都慢半拍,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