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楚峋的名字出现在通讯录的联系人里,甄稀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高中的时候她没有手机,当时高一的班主任建了企鹅群,她从来都是借妈妈的手机看一眼通知。
班级群里的备注都是真名,看完通知,她会悄悄找到楚峋的名字,点进他的名片。
楚峋的头像是他的小狗,一只特别呆萌的德牧幼崽,个性签名只有五个字:我有小狗了。
甄稀忍不住想象这个在学校又冷又酷的男生,说这句话的样子,只觉得有种傲娇的可爱。
除了这句“我有小狗了”,楚峋再也没有改过个性签名。
在表达欲旺盛环境又极度压抑的年纪,大家或多或少都会发状态,总会有点什么要跟别人分享、寻找与自己有共鸣的人。
楚峋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
自我意识和自由意志都足够浓烈的人,自有自己的世界。
他不需要跟人标榜什么,也不需要被人了解,甚至不需要别人走进他的世界。
甄稀每次点进去,都会在最后默默删掉自己的访客痕迹。
高中毕业之后,用企鹅账号的人变少,微信取而代之。
大学的班级群是微信群,同学之间互相加好友发消息联络,用的也是微信。
甄稀也下载了微信。
她并不想要和这个世界保持联络,却又不得不这样做。
买手机的时候,本着能用就可以的原则,她选了最便宜的款式,内存很快被占满,系统卡顿起来。
为了空出内存,她删掉所有没有必要的应用,却始终留着那个企鹅图标。
即使她从来没有用它主动给谁发过消息。
即使她心里所想的人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同她联络。
但是小企鹅的手里,攥着她单方面系在楚峋手腕的红线。
那是她和他之间唯一仅存的联系。
而他那里这样的红线,不知道有多少。
学习学到很累时,兼职回学校的公交车上、累到快要睡着时,甄稀会点开这个企鹅图标。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她喜欢的人,想起他时心里不会有沉重。
虽然他们一南一北,中间隔了一千多公里,以后恐怕再难见到。
有时消息提示音响起,她的心脏会没来由地发紧,最后发现不过是系统统一推送的消息,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大一那年春节,甄稀和妈妈挤在出租屋里过年。
她的语文作文从来都是高分,老师会把她的作文复印发到全年级各个班。
可一条几十个字的拜年短信,她删删减减,绞尽脑汁,最后留在对话框里的,不过是一句笨拙的——
“值此新春佳节到来之际,祝你新年快乐,平安健康,天天开心。”
她让语气看起来像群发,她让祝福看起来像是不走心,她让收信人以为他不过是被群发的其中之一。
按下发送的那一秒,心脏悬空。
楚峋的头像亮着,显示数据流量在线,没有回复。
今晚他一定会收到很多很多的拜年短信,她的信息很快就会被淹没其中。
甄稀删掉和他的对话框不敢再看,安慰自己此时此刻他或许在和长辈聚餐,没有看手机。
可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
新年烟花点亮夜空的那一刻,他回复了她的信息,她的世界也在一瞬间被点亮。
即使是“群发”,他也没有半分怠慢,语气依旧认真:“新年快乐,祝你一切都好。”
是因为知道她曾有一段很艰难的时光,所以祝她一切都好。
如此坦荡如此真挚如此妥帖如此不逾矩。
甄稀的眼眶莫名发热。
聊天以她发出去的“你也一样”收尾,再无回音。
窗外烟花明明暗暗。
她好开心,又好难过。
他也像这烟花,有一瞬照亮她的世界。
让她看到有多绚烂,但永远不会为她停留,更不可能属于她。
大二那年,楚峋破天荒删掉那句“我有小狗了”。
她满心欢喜,以为他有新动态,却看到取而代之的那句:“账号被盗,不再使用,不要被骗。”
他并没有给出新的联系方式,又或许重要的人他已经逐一通知,她不在此之列。这样的通知,才是给她这样“躺列”的好友看的。
甄稀鼓足勇气在聊天框里输入:那你的微信号是多少呀?
在点击“发送”之前,看着那句一年前她回复的那句“你也一样”,甄稀迟疑了。
就算加上好友又怎样呢?
高中坐在同一个教室的时候,你以为你们都是一样的,只有成绩高低之分。
但是不放在一起的时候呢?他是什么样的家庭出身,你是什么样的家庭出身?
如果不是同学,你根本不会接触到他这样的高干子弟。
加上好友,或许会在若干年后,在某天打开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他的婚讯,他的结婚照,他的妻子。
她想知道他长大后的样子,却并不想要知道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
那就这样吧。
说不定哪天就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