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关的入口是一个山洞。
洞口上方悬着一面铜镜,镜面泛着暗金色的光,镜面不大,但沈无衣总觉得那面镜子里应该能装下很多东西。
北宁则安先走到洞口,抬头看了一眼那面铜镜,镜面上映出他的脸,表情也没变。他看了一会儿,扭头说:“我先。”
沈无衣伸出一只手拦了他一下:“等等,万一有诈呢?我先探探路。”
北宁则安也没再谦让,毕竟师尊也交代过,万事有沈无衣。
“不要慌,大师姐来打头阵!”沈无衣说着已经往里面走了,迈进去的瞬间,身后的光线消失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口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从地面升到洞顶的巨大铜镜,镜面光滑,映着她的脸,银白色的头发在镜子里看起来比现实中还要冷一些。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实在美丽的脸看了好几秒,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这张脸细细看和现实中的我,有那么一点点像,之前怎么没发现哦。”
镜子里那个冷冰冰地自己没回答她。
镜面忽然起了波纹,从中心往外扩,她的脸在波纹里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沈无衣一怔,镜子里拼起来的不是她的脸,是另一张脸。
那张脸更小,圆一些,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衣裳,蹲在一扇铁门后面。
铁门。
门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形铜把手。右侧有一块铭牌,上面刻着“春晖市第一福利院“几个字。
那个小小的她蹲在铁门后面的台阶上,膝盖蜷起来贴着胸口,两只手攥着一颗糖。
来来往往的人从铁门前经过,没有人停下来看她。
她低着头,盯着那双鞋头已经磨破了的白球鞋很久,久到画面开始晃,铁门变远了,台阶变远了,蹲在台阶上的女孩也越来越小。
然后镜子里的画面切了。
舞台。
灯光。
黑色。
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手里的话筒还握着,指尖抵着话筒头那种微凉的触感很真实。
左右两边,空的。
舞台下面也只有一排排空着的座椅,座椅上放着灰突突的荧光棒。
镜子里的沈无衣低头看自己身上的演出服,镶着亮片的黑色短上衣,袖口缀了一圈流苏,流苏垂下来,沾着水渍。
有人在哭。
不是她。
声音很远,断断续续。
沈无衣有些分不清镜中世界和镜子外面的自己,哪个才是真实存在的。
她沿着镜中的视角循着声音朝那处走了几步,舞台地板上的拼接缝扑通一声裂开,她看着自己跌了进去,掉进了另外一间屋子。
那间屋子不大,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在头顶嗡嗡地响。
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她翻开的那页上印着几行字:沈妩,女,13岁,社会抚养。
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铅笔字:无亲属接收,继续留院观察。
沈无衣没什么表情变化,把文件夹合上,头顶的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
忽地一阵很强的吸力,让整个空间都变得扭曲!连她整个人都像是掉帧了一样!
她是沈妩?对,她是。
她也……她也是!沈无衣!
她当过孤儿,当过女团主唱,还是个……穿越者?
沈无衣看着自己扭得和麻花一样的双手,眉心紧缩,这一刻她有些分不太清楚哪个排序更靠前?
一阵白光闪过,她又清醒了几分,自己还站在镜子面前,不同的是镜中的那个自己。
镜子里的她在笑。
利院铁门后面的她,低着头攥着糖纸的她,嘴角挂着一个她很熟悉的弧度,是那种“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笑。
——“你怕吗?”——镜子里的她问。
沈无衣有些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怕啥?你连个前因后果都不带着问,我怎么知道你问的是我怕什么玩意?”
镜面安静了一瞬,镜中人笑意明显僵了僵。
——“为什么?”——
“得,现在连主谓宾都没有,你语文不行啊。”沈无衣抱着手臂,歪头打量里面和现实中的自己越来越像的人影,笑了一下,“我猜猜你问的是什么~”
“孤儿院?不怕,都过去了。排练?选秀?也不怕,劳资可是c位出道。生死?那我已经算是死过一次来吧。”
她摸了摸自己垂在身前的白发,笑着看向镜子里面露可怖的那个‘自己’:“我师兄教会了我御剑,师姐给我做桂花糕,师尊天天想着怎么才能劈中我。掌门嘛~拿我当财神供着,我可是金阙箓大师姐。你让我怕什么?怕你?你算什么小饼干??”
说着沈无衣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敲了敲镜面:“你信不信我现在一笔就能戳死你?老娘可是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三好青年,你阴阳怪气地吓唬谁呢。”
镜面瞬间开始龟裂。
裂纹从她指尖触及的地方往外蔓延,镜子里她的脸在裂纹中碎成几块,福利院的铁门裂了,舞台裂了,那间日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