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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近卫营(第1/2页)

楚临哦了一声,尾音上挑。

“按例巡查今年耕地的种植情况。”楚临勒马,调转方向,“你又是?”

遮阳伞微微抬起,露出漂亮的裙摆和玛丽珍皮鞋。

“你是新人吧?真不懂规矩。”说话的显然是位娇滴滴的贵妇,“钱每个月都给大祭司送去,一个银币都不少,还要查我们老爷什么?”

楚临简直要被逗笑。

好一个徒有外表的蠢货。

想必她还尚未得知自己口中的老爷已经被带走调查……不过无所谓,简直是上赶着把证据往殿下手里送。

至于自己,大概是被当成往常大祭司派来的人了吧。

女人离楚临的马站远了些,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捂住口鼻。

“脏死了,”女人嫌恶道,“别让这畜生用鼻孔对着我。”

楚临嗤笑。

好久没听见有人对自己说这句话了。当年他满身都是喂牲口的草料味,连侍从和卫兵都绕着他走,嘲讽他是个满身马骚气的小孩。

“嫌它气味重,大可以回庄园,关起门来享受你的下午茶。”楚临说,“或许这是你人生中最后一顿安生的下午茶也说不定。”

“——你!”

贵妇人气急败坏地跺脚:“你以为有大祭司做靠山,便可以出言不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洗耳恭听。”楚临油盐不进。

伞面啪地收起来,露出贵妇人那张火冒三丈的脸。她用伞尖狠戳楚临的马:

“该死的小白脸,给我滚下来!”

白马受了惊,长嘶着扬起前蹄,楚临长腿夹紧马腹:“闪开!”

贵妇人倒退两步,忽然惊叫一声,她感觉自己后背撞上某种温热而坚实的东西,吓得不轻:“谁?!”

一匹黑色骏马伫立在她身后,比被激怒的白马体型壮了一圈,狮子般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嵌着绿松石的牛皮马鞍上坐着个年轻男人,丰神俊朗,眉眼如锋,不凡的衣着衬托出肃然的贵胄气息。

女人脸上表情一阵变幻:“你——您是……!”

拜伦王国没人会认不出,那双只有王室后代才有的绿色眼睛。

加雷斯眼里沉淀着戾色,执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凸。

楚临颔首:“殿下。”

连马儿也有灵性似的安静下来。

“王子殿下?”女人脸涨成猪肝色,“你,你不是大祭司的……”

加雷斯比了几个手势。

女人连行礼都忘了,她不懂手语,只得茫然地在两人间环顾:

“什,什么?”

楚临连气都懒得叹:“殿下说,让你陪你的老爷一起去近卫营‘坐坐’。”

女人如遭雷击。加雷斯挥挥手,几个跟随的近卫营士兵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女人的胳膊。

“不,”女人腿都软了,“殿下,请您原谅一个乡野妇人的失礼……求您饶恕我!”

遮阳伞掉在草地里,女人恸哭着被架走了。

乡间顿时安静下来。

加雷斯小腿一夹,驱使战马上前,与楚临靠近。

楚临没看他,苍白的眼皮恭敬地垂着,像一幅赏心悦目的油画。

几秒钟的静默。

“我记得,”加雷斯打手语,“城郊的近卫营还缺少一个浣衣女工。”

楚临阖了阖眼:“她罪不至此,殿下。”

加雷斯没有动。

楚临勉强笑了笑:“殿下今天处理果决,眼光敏锐,已经独当一面……是我多虑了。”

加雷斯望着他,方才那压抑着愤怒的阴鸷神色一点点褪去,眸光复杂。

“疼吗?”他用手语问。

楚临一怔。

加雷斯的视线落在楚临薄得纸片似的腰上。

楚临腰杆挺得笔直,可每次在马背上颠簸都会引得他轻颤,颈间用力到微微凹陷下去。

“我还要在这待上大半天。”加雷斯打手语,“坐马车回去吧,你的马晚点会有人送回去。”

楚临有些惊讶。他从没察觉这趟出行何时备上了马车。

加雷斯侧过脸看向庄园。

他张了张口。

“回去吧。”加雷斯用口型无声说道。

楚临眸光闪烁,在马上向加雷斯欠身。

“谢殿下。”楚临说。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乡间道路的尽头。

加雷斯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垮了下来。

嘴上说不出,心里也乱。二十多年来他从没有一天怀疑过楚临会离开自己,他们是君臣,主仆,比双生子还默契的搭档,他无条件地信任,正如楚临无条件地服从。

他也只是在替自己的臣子出头,不是么?这是君王的驭下之术。想要臣子忠心耿耿,当然要适时地挺身而出,换取臣子的感恩戴德,誓死追随。

他就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是笼络人心罢了,怎么还会有多余的心思呢?

可忽然间全天下的人都跑过来告诉他一件荒谬的事。

没有谁会陪在谁身边一辈子,也没有谁会对谁永远忠诚。

简直不可理喻。就像忽然有人说,你的左手会背叛你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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