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才发现，今天的天空真的蓝得出奇啊。

从记忆的漩涡中走出来，真实世界中也不过秒针挪动一刹的功夫，但是春日部已经走完了他绚烂又悦动的上世界线的全部。

当真实的那个漫无边际的天空突兀地出现在春日部眼前，湛蓝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动起来，春日部这才有了某种原来如此的释然，就像背负了百斤巨石攀登上山顶后终于挥手注视那些负重自由落体的愉悦。

天空好蓝啊，春日部后知后觉地感慨。

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来了这个真实时间线里第一次遇到杰和悟的场景，春日部想要悄悄捂脸。原来、原来这里的自己当时居然这么傻吗。春日部回想起那种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警惕，好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小屁孩故作成熟地想把所有事情都解决掉，实在是有意思。春日部想要抑制住那种充盈到要爆炸的大人的恶趣味，但最后还是安耐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明在这个时间线上，他应该能够很好地控制情绪了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春日部就是忍不住。

不过算了，毕竟啊这是最后一次了，原谅他吧。

不过仔细想来，其实悟和杰才是最傻的，居然会被那样连咒术界都没有接触过的自己偷袭成功。

想起呆呆愣愣的杰和悟不敢置信的眼神，春日部更快乐了，他幸灾乐祸地想到：如果他们也恢复了这段记忆的话，我可要好好嘲笑死他们了！

不过……应该不会吧。

春日部的思绪又飘到了其他地方。

对比一下一周目和二周目自己和杰、悟相处的不同吧，真是有趣极了，就像满心欢喜又洋洋得意地展览着自己晾在沙滩上的珍宝一样，如果有人能看到春日部内心世界的话，绝对会认为春日部这时和雄赳赳气昂昂地挂起巧手宝宝奖、被夸奖的小孩一模一样。

不过想起杰还有悟的话，此时此刻，是有人在呼唤着我的名字吗？春日部疑问。

是真的，好像有越来越清晰的心跳渐渐传入耳中。是他们吗？春日部迟钝地想到。

“和光！”

“小和光！”

如同跨过了山和海洋，声音和情感的回响这时候才姗姗来迟，跨越了世纪一般久远，又回到了春日部灵魂中。

是杰和悟啊，啊，真糟糕，我都忘记他们原来在这里了。

真是抱歉啊，居然要让他们瞧见这样不愉快的一幕了……

什么不愉快呢？春日部的脑子如同生锈的齿轮，一卡一卡地运转，费尽全力才能勉强顺滑地动下去。

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我的术式啊。真没有想到，我的术式本质居然是逆转时间什么的，这也太作弊了吧，真的——

真不愧是我呢！

但是，还有、还有，束缚！那个付出和伙伴们所有羁绊为代价的束缚啊……

好遗憾，所以，那种哀伤是因为这种强度的束缚果然还是被打破了吧。

束缚……打破了……

这时候春日部恍然察觉到了指间的湿黏，抬起手才发觉那里已满是鲜红。

源源不断的红色从嘴中、鼻中、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溢出。

是红色的代价。春日部沉静地好像在从上向下俯视他人的身体渐渐支离破碎。

*

【人的灵魂是如何构成的呢，人除开回忆和羁绊还剩什么呢？】

【回答是，什么都不剩了。人因为回忆而生动，因为羁绊而停留世间。】

这是春日部的回答，也从来都是春日部笑着望向他的珍宝时全部的欣喜。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原来术式的代价在开始的时候已经明明白白展现了，不过是我仍抱有天真的念头，想要得到一个所有人都能够幸福下去的世界。】

【果然，这样强大的力量不是人能够拥有的吧。】

【呵，不过就算是早就知晓了代价……我还是会像那个被魔鬼勾引了的贪婪的人类。就算看透了魔鬼描绘出的奢靡景象下的烈火地狱，但是也依旧会奋不顾身的吧。】

【真是狡猾啊，时间。】

【真是狡猾啊，命运。】

但是这一切不妨碍春日部此刻的快乐，那种所有梦想都得到实现，所有灵魂都找到归处的快乐，是世上任何一种成就都无法比拟的、春日部愿意用全世界来交换的快乐，他的灵魂轻飘飘的，轻快得好像就要乘风飞走一般。

【总之，还是要谢谢你的，时间！

还有感谢你，命运！】

【所以，最后我果然还是做到了！

不愧是我啊，春日部和光！】

*

【难怪刚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蓝天，原来我是在向后倒去啊。】

清风划过春日部的衣角，带着他无力地向后倒去。

【希望身后是鲜花盛开的花丛，我是沉睡在花丛中的睡美人。】

但是有两双手更快、比风更加迅捷，轻轻地、毫不费力地拥住了倒在人间易碎的神明。

“杰，悟！”春日部微笑起来，如同绽放在始终沐浴在日光里的太阳花，他心安理得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让自己被小心翼翼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