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拂言在山门外见到了屈无惑。
屈无惑正忙着用灵膏涂抹着脸上青紫之处,口中还不忘再三拜托他,等贺归云来了一起出发之后一定要冷静,以大事为重。
洛拂言哭笑不得:“我与他也不至于如此势不两立,否则我早就连剑峰都住不得了。而且,我又不会随意同人置气。”
屈无惑纠正:“不会随意同贺师兄之外的人。”
洛拂言:“。”
屈无惑嘀咕:“贺师兄刚游历回来那会,我还问过你呢。你说薛峰主和风长老的恩怨是师长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又不会因此和贺师兄过不去……”
洛拂言:“……”
最初确实是这样的。
他对大师兄的印象很是不错,只觉对方是个孤僻却克己的剑修。
尽管贺归云从一开始就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他也没太往心里去。
奔波天命多年,他面对的厌恶怨恨难道还少吗?
只不过这人不待见他,他当然不会自找没趣,每次与这人擦肩而过,他都视若无睹。贺归云亦然。
如此,勉强算是一直相安无事。
直至七十年前无蛮湖一战。
无蛮湖李氏遭难,求援离得最近的大宗辰宿,此任落在了剑峰主的身上。
薛见机闭关在即,派贺归云领人驰援。
风去巅见剑峰主的首徒去了,便觉得自己的徒弟不能缺席,让洛拂言一并前去。
可惜李氏的求援信还是来迟一步,他们抵达之前,李氏满门已被魔域十四川之一去吾川的魔修生取魂魄扔入魔道法器之中,无一幸存。
乌云漫天,白昼如夜。
血水淌入从前风平浪静的仙门长湖之中,与碧色交融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昏黑。
湖水翻腾得如同怒海狂澜,狂风扯拽众人袖袍,夹带着湿冷扑面而来的混杂着不知多少性命的血腥气冲入肺腑,凉得人五脏发寒。
贺归云挡在所有弟子身前,鏖战心海后三重境的魔道高手,寸步未退,最终将其斩于剑下。
守静飞回贺归云手中。
这人雾锦白衣上的流银纹尽数被污血晕染,血色衣摆于风中猎猎作响。
魔修身首异处,炼狱却仍在眼前。
弟子上前禀报:“大师兄,魔道为布镜花水月阵,用邪物吞食了李氏族人和无蛮湖生灵的魂灵与性命。”
“阵势已成。”
镜花水月阵的名字听着文雅,却是至恶至邪的魔道法阵。
阵法吞噬生人魂灵精血,以广阔湖水为镜,照出入阵者的心障。心障幻化出一层又一层的幻境,困住入阵者,吸食其精血魂魄,再反哺阵法本身。
“若是有人被卷入其中,会被阵法勾起心障扯入幻境。阵法正在朝无蛮湖外扩张……”
“结印,阻拦镜花水月阵蔓延之势,”贺归云吩咐道,“阵破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无蛮湖。”
他挥剑划破长空,往前一踏,凭空消失了。
竟然谁也没有带,独自一人闯入阵中。
一道道法印迅速围绕无蛮湖落下,剑峰弟子们如瀑般的剑光冲天而起。
湖心再无多余动静,唯有湖面上空的黑云愈发浓厚。
洛拂言也在场。
但他入门不过五十年,驰援的剑修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是他的师兄,他这个小师弟只需要同其他弟子一并善后,本是没什么重任在身。
可他又不是当真只修行过五十年。
他抬眸望向那愈发可怖的黑云。
……镜花水月阵不仅没有破除,还在全力绞杀入阵者。
邪阵压制破阵者,占了上风。
怎么回事?
莫不是贺归云自恃修为独身破阵,陷在里头了?
若是持续如此,在场的其他人迟早也会发现,可等到那时候,未必来得及救贺归云……
洛拂言眉头紧锁。
他终究有些放心不下那替所有人挡下一切危险的身影,迎着冷风,望向黑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隐匿身形,悄悄入阵。
刹那间天翻地覆。
狼藉湖岸褪去,洛拂言眼前只余下仿佛无边无际的血雾沸腾不止。
血雾深处。
剑修白衣染血,无声持剑而立,心障幻境层层叠叠如牢笼囚网般笼罩着他。
幻境之中的景象模糊非常,似乎尽是尸山血海、森森白骨,灰败与猩红交织,遮天蔽日。
贺归云肩背紧绷,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高高束起的发尾被凝成实质的血雾浸湿,再不复飘然之态。
就连握剑的手背都青筋暴起,白骨剑柄磨破了掌心,鲜血自指缝滴落。
“嗒——”
洛拂言将那滴血摄入手中。
掌心传来慰暖之感。
不像贺归云身周那总是若隐若现的冰凉霜气。
洛拂言运转灵力,正打算借着贺归云这滴血的关联,介入幻境,将这位莫名陷入血海杀阵的剑峰大师兄给拉出来。
身前的人倏地睁开双眼。
瞬息间血海涌动得如同自鬼域黄泉卷来的风暴,层层幻境剧烈颤动,哗然而碎!
守静猛地横亘于没什么防备的洛拂言脖颈前,沙哑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