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法术倒是有些兴趣。十四川内有能力施展此等邪法的人没有几个,传信给当吾川主,让他细查。”
“是,”川鬼破开魔修灵囊,“还有一张使用过的留影符。”
留影符乃记录过往景象的符咒,只要使用符咒的人将符咒对着面前,便可将面前的景象留在符中。
贺归云眉眼轻压,抬手将符纸摄入手中,注入灵力。
符纸内留存的过往之影在月光下铺开。
正是白日里贺归云和洛拂言动手的时候。
那魔修发现符少主身处剑峰,打算将此事禀报给真正听命之人。
他趁着所有人心神皆在二人斗法,藏于人后用了留影符,以便禀报。
一开始,符纸一直正对着贺归云,记录的景象里只有贺归云。
可贺归云与洛拂言交手了几招,魔修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微微转身看向另一边,翻飞结印的洛拂言所在之处。
符纸记录的景象也变成了以洛拂言而主。
直至他们各自停手,过往之影戛然而止,留影符记录的景象中心,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洛拂言,再未动过。
使用留影符的人似乎逐渐忘了最初的目的,只顾追着火光剑影中依旧风华无双的身影看去,再也挪不开目光。
贺归云捏着薄薄一张符纸,眼底晦暗不明。
不知是不是被留影符提醒了白日之事,起了怒意。
川鬼不敢多言。
魔域争锋,向来只有你死我活,少主在魔域杀的仇敌多不胜数,其中能够得个痛快一死了之的,都算少主发了慈悲心。
留影符照到的仙修和少主不睦多年,常有冲突,桩桩件件,随意拎一个出来放在魔域三川符少主的面前,而非剑峰首徒贺归云的面前,至少都是个碎尸万段的下场。
即便没有同少主结仇,这样的小仙师若是入了魔域,也断无可能清白地走出来。
至今安然无恙,只因其身处威名赫赫的仙门大宗,身份特殊。
倘若哪一日离了仙宗庇护……
川鬼垂首,无声抱拳行礼,收拾好四周痕迹后便悄然退去。
深林重归死寂。
星河明月远在天边,仙宗灯火近在咫尺,彼此遥遥相望,平静得浑似尘世光洁无垢。
片刻。
贺归云又将灵力注入留影符中。
过往之影再次显现。
罡风阵阵,剑气如雨。
火莲花瓣似绯红流萤环绕洛拂言身周,翩跹旋舞。
耀目灵光自修长白皙的双手结出的法印跃出,倒映入瞳,画出璀璨眸光。
景象中虽只有洛拂言,却不难看出,记录景象的魔修藏于人后,视线却一刻不停地紧跟着仰视着那道身影,好似并不担心手中的符纸被对方发现。
……也许还隐秘地期盼着洛拂言转眼看来。
哪怕只有那么一眼。
贺归云也曾这般抬眼看过洛拂言一次。
正是初见之时。
贺归云处理完魔域诸事,掩下符少主身份,借口自己多年来在仙域尘世游历修行,以剑峰主薛见机首徒之名重回仙宗,随着引路弟子一路踏上主峰。
跨过琼楼玉宇的一道道门槛,引路弟子倏地停下脚步,指向辉煌灯火中的高台,说那倚栏之人是剑峰的风大长老新收的徒弟。
算是与他同承一脉的师弟。
贺归云顺着弟子所指看去,却见师弟背着身,正与主峰中人相谈甚欢。
散落的长发如瀑垂下,同烛光相缠,与山风相戏。
高台上有人瞧见贺归云,提醒了师弟一句。
背影即刻回身。
一双含光卧星的眼眸笑盈盈望来,眉睫晕墨,眼尾弯柔,似桃花逐水,春意风流。
刹那间星月无光,四方渺渺群山模糊,高台萤萤仙灯朦胧,尘世五光十色皆褪至苍白,长夜天地河山尽沦作陪衬。
这样的一双眼睛……
贺归云无声冷笑,指尖灵力涌出,留影符碎成齑粉,无影无踪。
——这样干净的一双眼睛,无怪乎总有庸人俗物被其牵动,想要将爱恨都填入其中。
……
“——死了?!”阿竹惊讶,“这几个新来的弟子里面不仅没有我们的帮手,居然还有一个潜入的魔修吗?他怎么死的,被剑峰的人发现诛杀了?”
“不知道是何人杀的,只有一具无头尸体,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被随意丢在护山大阵之外。具体因由是贺归云在查,我不太清楚。”
“剑峰如今戒严,我不便光明正大到处晃悠找人了。”
洛拂言漫步于桂花树下。
他一步一停,细细看着,寻了花开得最为繁茂的桂花灵树,翻身而上,坐在枝干之上,一眼瞧见开得最为繁茂的花枝,微微一笑。
还未伸手,花树轻摇,花枝已自行断下,飘到他的手中。
花树之灵不仅赠了他最为繁茂的花枝,还给这花枝附了本源灵力,保花开不败。
“多谢。”
洛拂言将花枝塞入灵囊之中。
这并非是他自用的灵囊,而是近日特意准备的,里面专门放了他打算赠给那位神秘帮手的见面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