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拂言与观天卷就此结契。
此后,他以神魂之体在观天卷内沉眠,待到观天卷上显现出需要他去完成的天道使命,阿竹便会给他安排好介入因果的身份,将他唤醒。
而阿竹最近一次唤醒洛拂言,便是要他拜入位于东仙域的辰宿宗,等待天道意念的指令。
洛拂言隐瞒修为,用观天卷安排好的假身份,成了辰宿宗剑峰大长老风去巅的徒弟。
他先前其实鲜少以真面目行事。
但辰宿宗乃东仙域第一宗,最不缺的就是仙道高手、名器宝箓,若他用换了长相的傀儡为身,或是以面具幻术改换面容,极有可能被人识破。
思来想去,他干脆用上了自己的真身。
可他一头白发,为了保持乌黑,必须涂满玄杉树叶所做的玄墨浆。因此每隔一段时间,阿竹都得帮他重涂一遍玄墨浆。
如此已有一百二十年有余。
阿竹只能凝固洛拂言的寿元,并不能回溯已经发生之事。
天人五衰乃自然之规律,药石罔效。
它至今还是很遗憾:“我们若是早些结契,你便不会白头了。”
“我觉得不早不晚,刚刚好,”洛拂言却说,“早一刻啊,我没想好,晚一刻呢,我没命等。”
他把两鬓碎发随手一绑,便足尖一点,御风而起。
阿竹挂在洛拂言腰间,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断剑窟。”
断剑窟在剑峰脚下,窟内贴着数千年前遗存的封印神符,众多身经百战的断剑被其镇压窟底,至今仍在散发凌冽剑意。
坑洞岩壁挖有许多剑室,弟子们常在其中借此锤炼自身剑意,精进剑道领悟。
洛拂言却不是去修炼的。
“你前几日和我说,观天卷上显现出了新的消息,辰宿宗有另一个因果神器契主出现在我附近,同我一道完成此次天道使命,”他对阿竹说,“断剑窟今日新来了几名巡守弟子,我们去看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这个帮手。”
——可洛拂言刚赶到断剑窟,还没来得及找到帮手,就遇到了对手。
“大师兄,洛师弟,”值守断剑窟的弟子格外为难,“窟内只能再进一人……”
断剑窟外,除了洛拂言,还来了另外一人。
来人高束乌发,头戴星陨铁所造发簪,身着雾锦法袍,腰挂白玉坠,脚踏轻丝浮云靴,手持似灵兽骨为柄的冷白长剑,背上还负着另一把被符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剑。
眉目深邃,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正是弟子口中的大师兄,剑峰主薛见机亲传弟子,剑峰首徒,贺归云。
值守弟子一筹莫展。
辰宿宗上至宗主长老,下至看门灵兽,谁都知道剑峰主薛见机和大长老风去巅虽然师出同门,却争斗了大半辈子,因此各自收的两个徒弟也是相看两厌的死对头。
话不投机半句多用来描述贺归云和洛拂言的同门关系都算褒义。
结果现在剑室只剩下一间,这两位却都要进断剑窟修行!
值守弟子拿着唯一的剑室门钥,谁也不敢给,小心翼翼道:“要不……你们商量一下?”
洛拂言挑眉:“商量什么?”
若是想进断剑窟的是其他人,莫说是商量了,就是让给对方,他再等下一间也没什么。
但这个人是贺归云。
是整个辰宿宗和他最不对付的贺归云。
今日实在不宜出行。
但再不宜也已经出行了。
洛拂言不愿松口:“我比他早一瞬落地,理应我先进。先来后到,天经地义!”
值守弟子登时为难不已。
洛师弟生得一副仙神难攀的好相貌,说漂亮都怕贬损了这般面容。他虽鲜少和谁走得近,却也从来都是好脸色待人,双眸总是浮着笑意。
但凡眼尾稍稍压下那么一点儿,何人能视若无睹,说出个“不”字来?
大师兄能。
大师兄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一言不发,寸步不让。
值守弟子心下叫苦不迭,不得不对洛拂言解释:“但是大师兄飞得离门口更近那么一点点,所以落得慢一步。”
一个更早,一个更近,真要论先来后到,也论不清楚啊!
洛拂言当然知道论不清楚。
他就没打算论。
他进去一趟找找人也就出来了,又不是真的要在断剑窟里练剑修行个十天半个月,在这里瞎耗什么闲功夫?
“近?他哪儿比我到得近了?指给我瞧瞧……”
话说一半。
值守弟子刚刚挪动目光,洛拂言直接伸手放出灵力,勾取值守弟子手中门钥。
眼看就要拿到——
凉风裹夹霜寒从天而降,凭空于门钥之前结出一道轻巧冰墙,不多不少,恰好挡住洛拂言的灵力。
瞬息间冰墙轰然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