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单手捏着眉心,开了金口,命亲信太监去传口谕,将棠硕诏进宫。
棠硕换上朝服,心情忐忑地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皇上眼角透着不悦,来回打量棠硕。
“朕素晓你风流成性,有失体统,只念你是功勋之后,又无贪腐弄权之过,且年近天命便不想与你为难,却不想如今更荒唐了。”
棠硕吓得连连磕头,声线发抖:“为人父,必为子深谋远虑,请皇上念在臣一片……”
他的话才起了个头,皇帝就从御座上起了身,嗤哼一声,将手上的折子狠摔在棠硕的脑袋上。
棠硕内里的衣襟都被汗湿了,伏在地上的手,止不住地发颤:“臣不敢欺瞒皇上,是太行寺的云邈大师出言告诫,若不以此法养育小九,她活不过三载……”
皇帝听闻更是龙颜震怒:“放肆的混账!竟全然无悔意!来人,给朕拖下去杖三十!”
这三十廷杖打得棠硕直接昏死过去了,且另罚了一年俸禄,革了棠硕宗人府侍郎的职。
见棠硕被打得皮开肉绽,人也没了意识,奔来的小妾们全都哭天抢地,绝望痛嚎。
太夫人已年近古稀,瞧见这血淋淋的场面,也着实受了惊,康嬷嬷赶忙将她扶去了外间。
去请公孙璎的丫环回来禀报:“夫人病了,正发着热症。”
太夫人知晓公孙璎是在装病,却也计较不得,毕竟小九的事未同她商量,欺瞒了她。
这时东管家遣人传话,妙医圣手刘三点刘老先生再有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到府上了。
太夫人忙起了身去了里间,只命棠硕的亲信小厮守在床前,其余姨太太全都打发走了。
刘三点忙乎了大半个时辰,才净了手,出来给太夫人回话。
“侯爷性命无虞,只是须小心将养半年。”
太夫人稍放了心,朝康嬷嬷使了个眼色,赏了刘三点三十两白银,请他日后多多费心。
刘三点恭敬应下,又和李德细细交代了一番,才出了府。
太夫人安排好这边的事,才回了慈安苑。
康嬷嬷见太夫人心神烦乱,难以安枕,便吩咐小厨房熬一碗安神汤。
等汤的间隙,康嬷嬷轻着手给太夫人捶了捶腿:“幸得您老人家有先见之明,提前做了打点,监刑的黄公公手下留了情,不然这三十廷杖,侯爷哪可能捱得过……”
太夫人阖着双眸叹声:“那司礼监的黄啁人精里的人精,他也不是受了我的银子才肯出力的,他是瞧出了万岁爷的心思,不会真要硕儿的命。”
康嬷嬷心思百转千回,忍不住出主意道:“宜亲王王妃与当今皇后一母同胞,若能请得王妃出面恳请皇后在太后她老人家面前递个口风,这事八成就有转机了。”宜亲王是当朝唯一的铁帽子王,当年还是太后特意向皇上求的恩典。
太夫人忖度片刻,觉得此法可行,皇帝以孝治天下,轻易不会违拗太后意愿,至于宜亲王王妃,那是个心善慈软之人,若她豁了老脸去求,想来也不会拒绝。
只是一定得寻个合适的时机。
这日过了满月,王妃饮茶闲聊时无意中提了一嘴,说听闻小九长了一双漂亮的烟色眼睛,心里好奇得紧。
当时的侧妃公孙钰是公孙璎的嫡姐,她心念一动,以探病为由请示王妃,想要去侯府看望公孙璎。
就寝时,王妃便和宜亲王说了这事,宜亲王向来和善敦厚,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三日后,侧妃公孙钰带着一众仆从护卫,登门侯府。
太夫人陪同公孙璎迎公孙钰入了门,又陪着用过午膳,才回了慈安苑。
没了外人和拘礼的规矩,姊妹俩总算能说些体己话了。
手谈间,公孙钰便将王妃对小九的好奇说了出来。
公孙璎听了当即冷脸摔了手中棋子。
公孙钰忙下了榻,过去公孙璎那边扯她的手:“都已经做了当家主母,怎还这般任性?”
公孙璎抽手嗤笑:“当家主母?不过是个虚架子罢了,自那小丫头落了地,哪件事是同我商议过的?”
公孙钰迟疑道:“说起来那小九儿我也是瞧过的,除了瞳仁是烟色的,模样长得俊,倒也看不出有甚特别之处,为何你家老夫人与侯爷如此紧张她?”
公孙璎竖眉道:“他们有意瞒着,岂会让我知晓?”
公孙钰察觉阿若似乎有话要讲,立时将目光投向了她。
阿若见公孙璎未有嗔视,便乍着胆子说了:“腊月九,云邈大师来府上见了太夫人。”
公孙钰忙问道:“可知说了些什么?”
阿若摇头。
公孙钰何等通透,当下便明白了:“小九那孩子必定不简单。”
阿若忍不住为棠君策鸣不平:“左不过就是一个庶出,如何比得上我们爷?我们爷才是侯府的嫡子嫡孙。”
公孙钰睨着阿若道:“先不提太夫人肯亲力抚养她,只说前些日子,你们侯爷为她挨板子,罚俸革职,便不可轻视。”
阿若自小与公孙璎长在一起,性子也有几分像她,竟愤恼鄙夷道:“她小娘不过就是一卖笑的舞姬,何等的卑贱,我们小姐可是出身名门,却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