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男的,谁人不知这柳景安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还扮上男人了,我看啊,这种女人就该、该诶啊啊啊!———”
他话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一下子从亭子上跌到了人群里。
踹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林长云。
林长云大声道:“时信!时愿!”
时信时愿两人早就看到了下面的混乱,知道自家殿下绝对不爽,就等着他发话。
林长云指着被人群困在中间的柳景安道:“拦着周围的人,别让人抓住她,给她找时机让她走,还有,把那个怀了孕的姑娘也给我救下来。”
时信时愿两人道了声“是”,然后闪身而下。
林长云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总笑着的嘴角拉了下来,一双眼睛沉着,攥着栏杆的五指用力到发白。
恶心。
真是让人感到恶心。
行侠仗义者被口诛笔伐。
底层人被生吞活剥。
那些个没人品的家伙却一个活得比一个人模狗样。
林长云气得不行,刚生了病,昨日又没睡好,这回更觉得眼前发黑。
天光太亮,林长云忍不住伸手挡住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忽然听见亭子里的姑娘们惊呼一声,簇拥着往边上躲去。
林长云一回头,就见被人群困着的那柳景安翻身一跃而上,滚进了亭子里。
柳景安的半边衣袖都被那些个为了赏金疯狂的群众扯了下来,她的脸上沾满了血和泥,一双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愤怒。
林长云眼睛更模糊了,恍惚间看到了另外一个已经要忘记面孔的女人站在他面前。
他忍不住向柳景安走过去。
然而柳景安却以为林长云跟那些人一样,是来抓自己回去拿赏钱的。
林长云的手已经拽上了柳景安仅剩下的半边袖子,柳景安奋力一挣,挣不开。
林长云看着她道:“别走……等等”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踩了空,身形瘦长的两个人齐齐往下一翻,林长云的腰撞上了美人靠,就这么直直往河水里栽去了。
“轰隆———”
温柔的河水猛呛进林长云嗓子、鼻腔。
喉咙火辣辣地疼。
林长云从前是会游泳的。
他挥着双手。
想向上游,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记忆里的动作。
想抓住什么东西,可是身体越来越沉,胸口发闷,一张口河水就疯狂的涌入他的口腔。
什么也抓不到。
他就要死了吗。
要像她一样死在河水里了吗?
耳边嗡嗡作响,林长云突然不再挣扎,任凭身体一点一点的往下掉。
水压让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一样开始剧烈的疼痛。
他的肺现在是任人摆布的了,好像有密密麻麻的针头往他那软弱的器官上扎。
林长云疼的都要失去知觉,恨不得把五脏六腑全部掏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飘起来了。
河水裹着他,就像那个人的手抚摸着他脸颊。
那人轻轻念道:“长云……长云……?”
她的面孔好像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微笑着的,歇斯底里的,健全的,残缺的,生的,死的。
有一股劲儿一直在把林长云往下拽,往河底拽,往深渊里拽。
那东西不断翻搅着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你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
那个声音说。
原来的世界没人能接纳你,你以为这个世界就有能人接纳你?
你占了别人的躯壳,抢了别人的人生,干涉别人的命运。
你不该来到这里。
反正也是要死的,你现在早点像她一样死不好么。
林长云迷迷糊糊地想,是,确实是不该来的。
林长云记得自己在哪里看到过的。
人溺水90秒左右,大脑缺氧,会大量释放内啡肽、血清素、多巴胺,颞叶异常放电,引发幻觉。
人类在这个时候,会出现走马灯。
看到一生中最渴望,最遗憾,最纯真的东西。
他不再挣扎了,随着水流起伏,越沉越深。
林长云闭上眼睛。
还是走吧。
可是却偏偏有人不让他走。
“咚———”
平静的河面再次被撕开,有人跳进了林长云的牢笼。
林长云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看见这个人直奔他而来,游得越来越快。
那人影转瞬就到眼前,林长云眯起眼睛,看见这人跟记忆中一样亮的眼睛,看见这人的皮肤在水下呈现出奇怪的质感,宛如天外来客。
是裴千度。
裴千度一下子拽住林长云。
林长云奋力挣扎。
别拽着他了。
就让他的生命结束在这里,反正再也没有什么意义。
挣扎间又抢进去几口水,林长云觉得自己的肺已经痛麻木。
怎料下一瞬,裴千度突然凑了过来,轻轻地捧起他的脸。
林长云瞪大了双眼。
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