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枚碎片中,抚摸着那一处被烈焰吞噬的畸变龙躯。
它低声喃喃:“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所以擅自给她取了个名字,小珠。如珠如宝,也像蠢猪,哈哈。这么多年,只?有她发现了我的存在,所以她留在了凤凰寨,用我做靶子挡住洞神的窥探,在我耳边散发她的疯狂,残忍,暴虐,奇怪的恨意?……
“她利用我,嘲笑我,折磨我,又让我足以认清自己的幸运……她好痛苦,她比我更痛苦,而我却总是不知足。”
秦殊沉默片刻:“如果疯病难以治愈,你?不觉得让她早些死了,早日转世投胎重新来?过,对她才是真正的解脱?”
说这话时,秦殊正在观察由煤球幻化而出的疯龙头颅。
哪怕只?是幻化的骗术,也完美复刻出了疯龙此刻畸变的严重程度。他轻轻用手摸了摸灰败的龙鳞,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腐朽死气。鳞片之下的冰冷白肉,绞缠着不该存在的额外复眼?,更像一块被邪祟寄生的母体。
她几乎等同于一名卧床多年的人?类老者,大脑尚未死亡,身体却?已经开始腐败溃烂,那股尸体特有的恶臭味道会在皮肤上蔓延,侵占衣物?床褥,久久也散不掉。
秦殊说的是真心话,让她死,才是为她好。
“我自然知道,小珠活不长久,可她哪还有投胎的机会?哼,罪孽深重,她被打下肉酱地狱都算是刑罚太浅,”白龙长呼了一口气,纸窗被吹得嘎吱响,“而且你?没有发现吗?地府出问题了,大问题!秦广王殿里空空荡荡,半个阴差的影子都没有。”
“当然发现了,但没想到这么严重。我前段时间刚遇到一个被从地府抓回去的鬼魂,被封在纸扎人?里……”
秦殊发现它的注意?力又变了,莫名其妙集中到了地府的异常之上,趁热打铁,立刻把黑心眼?纸扎店的事情搬出来?,趁着白龙注意?力还没转回去,赶紧笼统地概括了一遍。
这件事一直是秦殊心里的一根刺。毕竟按理来?说,地府不比别处,生人?无门进,死者无处逃。
既然那个张聪能能从地府的监牢里随意?抓出一只?正在受刑的亡灵……那必然还有许多其他更厉害的修士,也能做到。
这种不确定性,确实让秦殊感到焦虑。
而白龙听他说完,摇头晃脑啧啧感叹:“果然,果然如此。自从后?土娘娘不知所踪,这幽冥地府里的秩序管制就一年不如一年,所以咱们才能钻空子溜到这儿?来?,呵。人?手不足,范无咎那个死基佬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更不会有旁人?敢来?拘走龙魂。那我的小珠,死后?会不会……”
秦殊快速在心里做着笔记,把它话里的信息尽数收拢起?来?。后?土娘娘失踪,冥府秩序混乱,监管人?手严重不足,黑无常范无咎疑似喜欢男人?……也不知最后?那句是白龙的气话,还是猛料。
可惜,眼?前的情况让他来?不及打探更多消息,因为白龙所担忧的事情,正在他们发生。
刚才他确实是和白龙说过,那只?疯龙死定了,可连秦殊自己也没想到,他这一次许愿的效果竟然这样高效。
疯龙死得很安静,没有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也没有发出痛苦的嘶吼和龙吟。她躺在血红秾丽的火海里,被疯长蔓延到彼岸花彻底包裹,眼?眶里的蚕蛹如奶油般融烂黏稠,变成?稀稀拉拉的一滩异物?。
秦殊甚至看不明白,她是怎么死的。
但他知道,疯龙死了。
疯龙也知道,是他在许愿。
一股犹如骤然失重的沉沉心悸感,从秦殊心底猛地涌了出来?。
镶嵌在疯龙血肉里的、密密麻麻的眼?珠们,透过铜镜,缓慢而整齐地扭转、游动,最终蓦地凝固在秦殊身上。这道神威极强的视线,登时让他回想起?在不久之前,被“神灵”所注视的恐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