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人?家疯疯癫癫,心里却压根没产生过一星半点的贬低念头。
只有怨恨,怜惜,不舍,满腔的愤怒,十足的困惑。
秦殊闭了闭眼,擦干净所有阻碍视野的鲜血,目光落在白龙悄然收紧的尾巴上,又?转回疯龙那因痛苦而发出细微战栗的身躯之上。
他不动声色:“白龙,你有办法让我看到洞神的尸体吗?镜子里太黑了,我要确认‘镇物’的位置。也不知?道?洞神被她?侵蚀成了什?么样子……”
白龙沉默片刻,“嗯”了一声,默默操纵着铜镜里的画面继续缩小,直到秦殊瞧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险些令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
那是一具失去头颅的蜈蚣。通体漆黑,身形硕大到了一种完全不可理喻的地步,即便远远望去也会让人?呼吸困难,像被拉入海底深处那般压抑可怖。
祂那几十对狰狞的肢节,居然像蜘蛛似的尽数摊开、拉扯到最大限度,仿佛是刻意为之的天?罗地网,将那黑暗中需要被镇压的未知“残缺”给完全封存在身躯之下。
单看外形,祂几乎和小蜈蚣一模一样,简直难以忍受的熟悉程度,却更显得狼狈、肃穆而苍凉,死气如霜。
这就是元宝的父亲。
而那条浑身长满眼睛的疯龙,此?刻就盘踞在蜈蚣的断颈处,从她?空洞眼眶里蔓延而开?的那些细密丝线,一根一根死死勾缠于残破的颈部肢节,共同创作出了蛛网似的悚然画面。
那些丝线不仅是用?于固定,同时也是疯龙汲取能?量的工具,正?在艰难吞吃着这具神灵遗骸的养分。也许是因为来自外界的助力?近乎消失,此?时的吞噬速度,称得上是极为缓慢。
秦殊不会去主动探听一个疯子的企图,无论是为了龙族那莫名执着的繁殖欲望,还是血祸与病变基因所导致的疯狂,亦或者?另有图谋,结论都一样。
总而言之,这条疯龙如今正?在挖掘这个世界的根基,正?在破坏凤凰寨的安稳,正?在伤害无辜的人?……甚至是以一种令人?发指的恐怖手段,收集人?类被折磨到近乎崩溃的痛苦灵魂。
草菅人?命,不好。
秦殊眯眼看向梳理好尾翼的小凤凰,看着祂扬起优美而细长的脖颈,扬起血红色的绚丽羽翼,飞向另一处眼眶里的蚕蛹。
被陡然发狂的丝线阻挠,祂便口吐烈火,或是用?尖喙啄烂。就算自己身上的羽毛瞬间被绞缠得乱七八糟,祂最多也只是稍稍停下来,整理一下受伤的创口,将羽毛抚顺,随后继续展开?这场看似微小的战争。
对比起小凤凰需要战胜的对象,祂分明是如此?渺小的一个猩红小点,却没有半分胆怯和退意。
秦殊没吭声,也没看多久,立刻开?始沉默而迅速地施展自己的计划。
他看似好奇地抓起脚边那三?根蜡烛,翻开?层层叠叠的血红烛泪,找到藏在蜡烛里的棉线烛芯。
指尖拂过烛芯,残留的火焰将蜡烛顷刻点燃。
“你要干什?么?”
而与此?同时,白龙的金色竖瞳悄然凑近,无声无息地放大,近乎要直接贴在秦殊的身上。那是一只冷血动物特有的竖瞳,泛着非人?的透亮冷色,比秦殊的脑袋还要庞大几分。
“第一次见到正?儿?八经的真龙,我想拜一拜。放心,不是你,你自己也说过的,现在你长得像未成年小龙。”
秦殊面色如常,转身对向铜镜,不紧不慢对白龙解释:“但你应该也知?道?,在我们华国的文化里,这场面叫作龙凤呈祥,是所有人?做梦都求不来的天?大福运。”
说到这里,秦殊的腰已经弯了下去,姿态虔诚。他双手握紧三?根快要燃尽的红烛,对着铜镜里的疯龙深深鞠躬,心中默念着自己此?刻的唯一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