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似乎并未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吐司,转身走到饮水机旁,取了一只玻璃杯,接了半杯温水。
苏晚的瞳孔微微缩紧。
只见陆辰端起水杯,微微垂下脖颈,将杯沿停留在距离鼻尖三寸的位置,极轻微的低头闻了一下。
那是测试水温与水质气味的下意识动作。
林默小时候有十分挑剔的嗅觉,哪怕是白开水,只要杯子里带有一点点水垢的生水味,他一口都不会喝。
——第二个习惯,重合。
放下水杯,陆辰迈开步子走到吧台边的高脚木椅旁坐下。
他单手搭在吧台上,背脊挺直,侧脸冷峻。
然而就在他坐稳的刹那,他那条包裹在休闲裤里的右腿,脚踝微微悬空,膝盖处极有规律的、隐晦的轻颤了两下。
抖右腿。
甚至只有右腿会这样。
林默当年在数学课上被老师点名背公式时,紧张或者陷入思考时,右腿就会这样神经质的颠两下,为此,他没少挨苏晚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上一脚。
——第三个习惯,分毫不差。
苏晚只觉指尖一片冰凉,呼吸逐渐变得短促,心跳剧烈加速。
这么多的巧合叠在一起,显然不仅仅是偶然。
那指向了那个令人心悸的事实。
“陆辰哥。”
林娜此时端着果盘走过来,笑着打趣,“刚才周言讲了个冷笑话,说设计师的头发跟秋天的树叶一样,风一吹就全秃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呀?”
陆辰闻言侧过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客套的弧度。
可就在他薄唇微动的上一秒——
苏晚死死的盯着他的脸。
在陆辰嘴角扬起之前,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眼尾已经先一步向下弯出了一道柔和的弧度。
先弯眼睛,再动嘴角。
那是林默从小笑起来时的招牌表情!
四次。
整整四次!
所有尘封的旧日往事,在短短十分钟的早餐时间里,接连不断的涌入苏晚的脑海。
她的理智在反复否定,可她的身体却在止不住的轻颤。
那个她寻找了十年,也在夜里怨过恨过的混蛋……真的就在眼前吗?
他顶着陆辰这个陌生的名字,成了金融新贵,以一副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她身边,却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着她在回忆与猜测中挣扎煎熬?!
苏晚的眼眶瞬间泛红,双手在围裙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她不能再等了。
她此刻就要戳破这层虚伪的伪装!
苏晚转身走到咖啡机旁,端起了一杯尚且滚烫的美式咖啡。
热气在杯口蒸腾,将她的睫毛染上一层水汽。
她稳了稳微微发颤的呼吸,端着咖啡杯,迈开有些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穿过光影,径直走到了正在切水果的陆辰身边。
中岛台的大理石台面上,摆放着一只切开的蜜瓜和几个橙子。
陆辰握着一把锋利的折叠水果刀,正低着头,手法平稳的剔除蜜瓜的硬皮。刀锋划过果肉,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晚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停下。
黑咖啡的苦香与男人身上的雪松冷香交融,让空气变得逼仄。
陆辰似乎察觉到了身侧的人,但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微微侧脸,嗓音低沉温和,“怎么了?”
周围,周言和林娜还在长桌边讨论着餐盘的配色,摄像机的红点在远处沉默闪烁。
在一片嘈杂中,苏晚微微扬起下颌,死死的盯着陆辰的侧脸。
她握紧了咖啡杯,唇瓣微动,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异常清晰的音量轻声开口,“陆先生,你认识林默吗?”
那一瞬间,苏晚清晰的看到——
陆辰握着水果刀的手指猛的向内收紧!
手背上冷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静脉瞬间凸起了一下!
刀刃深深的卡在了蜜瓜的果肉里,整整停顿了半秒。
但也就仅仅只有这半秒。
在下一刻,他便若无其事的将刀刃从瓜肉中抽了出来,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转过头,黑眸直视着苏晚的眼睛,眉头自然的微微蹙起,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与生疏,“林默?”
陆辰的声音低沉平缓,挑不出半分异样,甚至带着商场上惯有的客套与疏离:
“不认识。……是你朋友?”
不认识。
简单的三个字,让苏晚的呼吸猛的一滞。
看着眼前这张坦荡得挑不出破绽的面孔,苏晚紧紧咬住下唇,眼眶迅速泛起一阵酸涩。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是因为他的隐瞒而感到生气,还是在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难堪。
“是啊。”
苏晚没有移开视线,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目光却异常冷峻:
“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我刚才看你切水果、撕面包的样子,觉得你们某些习惯……简直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
周围陷入安静。晨光将两人的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