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东南岬角的海风带上了几分料峭的寒意。
半山别墅顶层开放的木质露台上,节目组拉起了暖黄色的细碎串灯,松松垮垮的缠绕在白色的栏杆与木质葡萄架上。
远处,深蓝的海面上翻涌着一层又一层白浪,低沉的拍岸声透过夜雾传来,周遭的水汽将整个露台裹挟在其中。
红酒、低度果饮、水晶杯在藤编长几上折射出迷离的碎光。
距离当晚关键的心动初选只剩最后一个小时,自由交流环节的空气里,大家看似闲适交谈,举止间却透着微妙的紧绷感。
苏晚穿着那身浅蓝色连衣裙,坐在临海一侧的藤编双人椅上。海边的风有些大,拂乱了她垂在额角边的碎发。
“阿嚏——”
毫无预兆的,带着微腥的海汽呛入鼻腔,苏晚偏过头,极轻的打了个喷嚏。
几乎在她揉鼻尖的动作刚刚扬起,身侧便递过来一方折叠方正的纯棉纸巾。
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递过来的动作既轻且稳。
“海风湿气重。”
陆辰的声音低沉,刚好落在她耳畔,“先擦一下。”
苏晚有些发怔的看着那张纸巾,指尖微缩,顿了半秒才礼貌的接了过来,“……谢谢陆先生。”
“别客气。”陆辰淡淡收手,神情自若。
他顺势站起身,挺拔的身形在暖黄灯影下拉出一道清晰的剪影。
他走到长椅斜后方,伸手握住那一柄防风遮阳伞转轴,长臂轻展,动作利落的将伞面的倾角往东南方向逆时针调整了十五度。
“咔哒”一声轻响。
呼啸的海风骤然被宽大的伞布隔绝了大半,原本卷着凉意的气流瞬间减弱,只拂动了她的裙裾。
那是严丝合缝为她挡风的角度。
苏晚捏着手中尚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纸巾,脊背却不可遏制的微微紧绷起来。
“天哪,陆先生也太细心了吧。”
坐在对面单人藤椅上的林娜晃了晃手中的半杯红酒,红唇微扬,眉眼流转间尽是打量与赞叹,“长得帅,事业好,连照顾人都这么不动声色……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现在的金融分析师,综合素质都卷到这种地步了吗?”
陆辰已经坐回了另一侧的单人藤椅上,交叠着长腿,手肘搭在扶手上,闻言只是客气的弯了弯唇角,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波澜不惊,“林小姐过奖了,举手之劳而已。”
他的仪态得体,进退有度,既没有被夸赞后的局促,也没有轻佻自得。
在全方位的镜头扫视下,男人举止间带着精密校准般的克制,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
可他的余光,却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极隐晦的划过了苏晚微垂的侧脸。
坐在苏晚斜对面的周言突然笑了起来,带着男孩子特有的爽朗与直率,打破了那一瞬间的微妙凝滞。
他一把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厚外套抓起来,隔着茶几,大大咧咧的往苏晚那边递,“苏晚,女孩子穿得薄容易感冒,你把这个披上!我体格好,天天在工地跟进装修,不怕吹风。”
周言的语气热烈坦荡,眼神干干净净,带着未经雕琢的直率。
苏晚连忙摆了摆手,失笑道,“真的不用了周言,伞挡着已经很暖和了,你自己穿着吧,一会儿感冒了耽误节目录制。”
“那我给你拿杯热柠檬茶过来?”
周言挠了挠头,半点没觉得尴尬,反而咧嘴笑得灿烂,“刚才路过吧台我看到有热水,顺便问问你——这周末节目录制要是有一天休息,你有没有空?我带你回市区那家老字号茶楼吃早茶,顺道去逛逛建材软装,你甜品店要是想换新陈设,我免费给你当顾问!”
这番话让全场都笑了起来。
林娜撑着下巴,半真半假的揶揄,“哎呀周设计师,你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我酒杯里了,这才第一天,就开始提前预定周末的私人行程啦?”
周言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承认,“遇到投缘的朋友,当然得主动争取啊。”
在周言坦率明朗的笑声里,苏晚原本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些许。
她弯着眉眼同周言搭着话,聊起老街的建筑布局与采光设计。
“……老城区的胡桃木门窗受潮容易变形,所以每到梅雨季,柜台抽屉总会卡住一半。”苏晚轻声细语的解释着日常烘焙时的琐碎烦恼。
交谈间,苏晚无意中抬眸。
她发现坐在侧前方的陆辰正微微侧过头,坐姿端正,下颌线条清晰冷峻。
他在极为专注的听她说话。
他带着近乎剖析般的聆听,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与眼睫之间,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清浅的弧形阴影。
只要苏晚每吐出一个词,他的指节就会在膝上极轻微的敲击一下,将她的话一字不落的收进耳中。
这种深沉的凝视,没有越界,却透出强烈的压迫感。
苏晚的声音不自觉的放慢,最终悄然止住。
陆辰察觉到了她的停顿,极自然的收敛了目光,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神色重归清冷淡漠,快得让人怀疑刚才那一瞬间的灼热只是错觉。
“陆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