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瓷下车来,却没有直接进府门,而是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站着。
荆无辞见状只沉默地驾车返航。他的任务只是将人送回,如今任务已成,后续那位夫人想去何处是她的自由。
没过多久,傅幼恩出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几步开外的少年郎,“我的书呢?”
文今皓忙从袖袋里拿出一册书,却没直接递过去,而是问,“傅小娘子,能否借步说话?”
门房还在旁边,有些话他不便说。
就当文今皓以为傅幼恩会像以往一样直接应下时,未料面前的小娘子却忽地上前来,一把将他手里的书夺了,又快步退回去。
“书还了,你走吧,以后莫要来寻我。”傅幼恩看着文今皓,心里有千般情绪掠过,但最后都归于死寂。
她和二房那对淘气的兄弟合不来,以往阿耶阿娘出远门营生时,她都是找隔壁的文家兄妹俩玩耍。
从五岁那年起便是如此。
她和文家兄妹一同长大,和文今皓是青梅竹马。
他会将所以尝到的好东西偷偷留出一份给她,会在二房兄弟欺负她时替她出头,还会“无意间”告诉两家的长辈,以此遏制二房兄弟的恶劣行为。
她真心实意爱过这个幼时像兄长一样无微不至照顾她的竹马,却也同样恨。
恨文家踩低捧高,恨他的不坚定和软弱,恨他违背那些亲口说出的山盟海誓,恨他在她和旁人的一次次冲突里偏袒别人,害得她的孩子未能看过这世间一眼。
“恩恩?!”文今皓惊愕到忘了门房还在,忙追问:“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
傅幼恩平静地说:“没有旁人,是我明日要随阿娘去云川了。我往后都会在那边生活,再也不回来,因此叫你不必再来寻我。”
文今皓大惊失色,“这般大的事,怎的以前不曾听你说起,你为何要去云川?云淮不好吗?这可是你生活了十几年的故土啊!是不是……”
“我话已尽,还有别的事要忙,先告辞。”傅幼恩话毕后迅速转身离开。
文今皓欲追上前,却被看了一通热闹的门房拦住。
“这是傅府,还请文小郎君止步。”
门进不去,文今皓在门口张望了好一会儿,而后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郁瓷等他彻底离开方从树后出来。
待她回到东院,便见傅幼恩带着长丘,和几个脸生的、瞧着像西院派来的婆子在一同收拾行囊。
程文珠已经知晓郁瓷要离开云淮,其欣喜程度自是不必多言,哪能还和她对着干,当即派了好些人过来帮忙,恨不得当日就将人打包送走。
既是收拾行李,一些带不走的、又无什价值的东西当然会被丢弃。
一趟趟往外面运太麻烦,因此先统一堆在角落里,待全部整理完再送走那些废弃杂物。
郁瓷在杂物堆上看到了一册书,她目力不错,见那是一本游记。
“阿娘,您回来了!”
傅幼恩第一个看见郁瓷,她像只还巢的雀儿一样翩跹过去,扎进郁瓷的怀里。
郁瓷低头,从帷帽下端看见了傅幼恩微红的眼,“受委屈了?”
傅幼恩本来只是泛着浅红的眼周迅速变得通红,她用力埋进郁瓷的怀里,两只带着小肉窝的手紧紧揪着母亲的衣裙。
眼中的热泪终是夺眶而出,在女人的衣襟上晕开,她瓮声瓮气道:“阿娘,他们都欺负我……”
很轻的一句,几乎微不可闻。
郁瓷敛眸,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