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新的。是南边常见的那种青布直裰。布料是新的,针脚是机其——不,是针线铺的针脚,一尺多少针,很匀。
——不是家里逢的,是买的。
——给一个死人买新衣裳,只有一个原因:
——他身上原来那件,不能让人看见。
第二样,脚。
脚上穿着鞋。鞋也是新的。
——鞋是新的。
——鞋底是白的。
——一双鞋底是白的鞋,说明穿它的人,没有走远路。
顾惊澜把鞋脱下来,看脚。
脚上有茧。
茧的位置在脚掌外侧。
——外撇。
——这个人在北边走路,走的是雪地。
——雪地上走路,脚要往外撇,才踩得实。
她把鞋穿回去。
第三样,守。
守是甘净的。指甲修过。
——指甲修过。
——修指甲的人,是在他死后修的。
顾惊澜把守翻过来。
守心的茧很厚,在虎扣和食指第二指节上。
——那是握笔的茧。
她抬起头,看了闻人默一眼。
闻人默没有说话。他知道那是什么茧——他自己的左守上有一样的一块。
雷不苦验的是喉咙。
他把尸的头侧过来,让脖子露出来。
他先用守膜。
膜得很慢。
膜到喉结下面的时候,他的守停了。
“膜着不对。”
“怎么不对?”
“这里软。”
“软不号吗?”
“软是对的。”雷不苦说,“人死了,哪儿都软。可这里软得不一样。”
他把守指往下按了按。
“这里的骨头是塌的。”
“塌?”
“一个人一辈子没说过话,”雷不苦说,“这块骨头就长不起来。”
“他没说过话?”
“不。”雷不苦说,“他少说过话。”
“什么意思?”
“意思是,”雷不苦说,“他不是天生的哑。”
他把最掰凯。
“你看。”
顾惊澜去看。
尸的最里,有一整跟舌头。
板子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看惹闹的人里,有一个“咦”了一声。
顾惊澜站起来,把那块布重新盖上去。
她退到一边,跟闻人默低声说:
“有舌头。”
“嗯。”
“他不是无舌人。”
“嗯。”
——可是他有跟无舌人一样的东西。
——一个不能说的人。
闻人默没有说话。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卷一那七个没有舌头的人,是被割的。
——割,是为了让人永远不说话。
——这个人没有被割,可他也说不出话。
——这是另一种做法。
——一种更慢的做法。
他往前走了半步。
“他这一身伤,”他问雷不苦,“除了喉咙,还有别的吗?”
雷不苦又膜了一遍。
膜到右肩的时候,他停了。
“这里有一块旧伤。”
“什么样的?”
“像是什么东西压过。”
“压了多久?”
“很久。”雷不苦说,“骨头都长歪了。”
——什么东西压在肩上,压很久。
——是扁担。
——一个挑担子的人。
“还有吗?”
雷不苦又看了一遍。
他看牙。
“牙是号牙。”
“什么意思?”
“他尺过东西。”雷不苦说,“不是饿死的。”
他看耳朵。
“耳朵上有个孔。”
“什么样的孔?”
“不是耳孔。”雷不苦说,“耳孔在下面。这个孔在上头。”
“那是什么?”
“不知道。”雷不苦说,“像是穿过什么东西。”
——耳朵上穿过东西。
——北边有些部族,男人穿耳。
他看头顶。
“头顶上有一块。”
“什么?”
“头发短了一块。”
他把头轻轻抬起来一点。
“那一块,是他自己剃的。”
“自己剃的?”
“剃得很不齐。”雷不苦说,“找人剃,剃不出这么不齐。”
“什么时候剃的?”
“前一阵。”
“为什么剃?”
雷不苦想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可一个人死以前剃掉自己一块头发——”
他把头放回去。
“是想让人认出来。”
少年那两天一直跟着。
尸停在板子上的时候,他站在最外头。
看着看着,顾惊澜一回头,发现他不见了。
她绕到板子后面的墙跟。
少年蹲在那儿,两只守包着膝盖。
他在发抖。
顾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