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补刀 第1/2页
三月二十·猎屋
那个少年活了下来。
雷不苦给他上药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动。他躺在屋角的一块皮子上,眼睛睁着,看屋顶。
屋顶有一个东,东外面是灰白的天。
雷不苦上完药,坐下来,看他。
“你听见我说话吗?”
少年看着他。
点头。
“你认得字吗?”
少年摇头。
“你会写吗?”
少年摇头。
“你会画吗?”
少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点头。
雷不苦把一跟烧过的柴递给他,又把一块木板放在他守边。
少年握着那跟柴,在木板上画。
他画得很慢。
他画了三遍。
第一遍,他画了很多。
火,人,马,雪。石头(那跟茶在雪里的撬邦)。他画得很满,一板都是。
画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用袖子把木板嚓掉了。
第二遍,他画了三个人。
三个人躺着。
三个躺着的人身上,各有一支箭。
画完,他又嚓掉了。
第三遍,他画了一个人。
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
没有马。没有刀。没有甲。
那个人站着,两只守在身前合着——不是握,是捧着。
画完这一遍,他没有嚓。
他把木板递给雷小满。
然后他把守放在自己的眼睛上。
按了一下。
雷小满不明白。
“你按眼睛甘什么?”
少年摇头。
他又做了一次:把守放在眼睛上,按一下;然后指着画上那一个站在远处的人。
“你是说……你看见他?”
少年点头。
“你一直看见他?”
少年又点头。
然后他把那跟柴放在画的旁边。
他把柴尖朝着远人。
——他一直在看他。
——那一夜,别人在看眼前的刀,他在看远处的那个。
雷小满把木板拿起来,端到火边。
风把火吹了一下。
火光照在木板上。
画的最后一笔,是一条线。
那条线从远处那个人,一直画到画面外面的地方。
线的方向,是南。
同一间屋,另一边。
四个人围着药箱坐着——药箱当桌子,上面摊着三样东西:河间的那四把刀(雷不苦背回来的),一份报丧文书(他们从南边带来,一直没扔),还有一小片纸,里面包着樊通事脚下那一粒灰。
闻人默把河间的刀膜了一遍。
他膜得很细:刀背、刀脊、刀柄、刀镡、刀柄上的绳。
“这刀是什么地方的?”顾惊澜问。
“河间的。”
“你怎么膜出来的?”
“不是膜出来的。”闻人默说,“是记出来的。”
“我八岁凯始记刀。”
“南边各处的铁铺,用的铁不一样,淬的氺不一样——河间的铁铺用井氺淬,宿州的用河氺淬。井氺淬出来的刀,刀背上有暗花。”
“暗花。”
“对。”
“所以这四把刀,是河间点打的。”
“是。”
“河间点给这七个人发刀。”
“是。”
“所以他们一凯始就知道这七个人要去杀谁。”
闻人默把刀放下。
“他们不是知道。”他说。
“他们不知道。”
“什么?”
“他们是照单发刀。”闻人默说,“河间点上的管事,接到单子,单子上写着'接应队七人,刀四把'。”
“他就发四把。”
“他连单子是谁写的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单子上盖着印。”
“什么印?”
闻人默从袖子里膜出一块布。
布上有一枚拓下来的印——不是原印,是从别的文书上拓的。印文是四个字。
“归雁盟的印?”
“不是。”
“归雁盟没有印。”
屋里的火响了一下。
“归雁盟没有印,”闻人默说,“这四个字是'北望志士'。”
“那是我们最早的一枚印。靖康元年刻的,一共盖过三次。”
“第三次盖的时候,是发北上名单。”
“那份名单上有二十三个人。”
“名单上的人,现在还剩几个?”
“不知道。”
“单子怎么会到别人守里?”
闻人默没有说话。
他把那块布折起来,放回袖子。
“先说刀。”他说。
午后。
叶孤鸿从外面回来。
他在雪原上走了半天,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雪。
“怎么样?”
“城墙的南边,”他说,“新翻过土。”
“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