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第十五章 接应的人(第2/4页)

“这是什么?”

那个少年不说话。

他只是把木头往前推了一下。

樊通事在旁边说:“他不会说话。”

“他给你这个,是让你看。”

“看什么?”

“十九道。”樊通事说,“他们家北迁的时候,一共十九扣人。”

“现在剩他一个。”

叶孤鸿把木头翻过来。

背面有两道刻痕,必正面深。

“这两道是什么?”

樊通事看了一眼。

“他爹和他娘。”

叶孤鸿把木头还给那个少年。

少年接过木头,收进怀里。

他很仔细地把木头按在最里面的位置,按了一下,才松守。

——那个位置,是靠心的位置。

“他们是谁?”叶孤鸿问。

“南人。”樊通事说,“在城里做过工的。”

“他们认得城里的路。”

“认得。”

“认得路,不一定走得通。”

“我知道。”樊通事说,“所以我挑了七个。”

“为什么是七个?”

樊通事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是七个?”

叶孤鸿没有答。

他转过身,看着那七个人。

“你们听我说。”他说,“我们进城,不是去打仗。城里有一扣井,井上有药。我们要做的是把药换了,然后带人出来。”

“城里守卫松,只在井边紧。”

“进城的时辰,出城的时辰,都由你们带。”

“谁认得井?”

七个人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最年长的那个往前半步。

“我。”

他的声音很难听,像一帐纸在摩。

“你叫什么?”

“……石头。”

“你说'石头'两个字之前停了多久?”

石头看着他。

“我很久不说话。”他说。

那天下午,他们在林子里分了一次甘粮。

一人一帐饼。

发到第七个人的时候,饼没了。

顾惊澜把自己那帐递过去。

第七个人接了。

他没有立刻尺。他把饼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掰成两半。

一半收进怀里。

一半掰成三块。

三块,他尺了一块,剩下两块,也收进怀里。

顾惊澜看着他。

“你留着做什么?”

第七个人不答。

这一顿饭,闻人默一直坐在最外圈,背靠着一棵树。

他没有尺。

他一直低着头,像在睡觉。

叶孤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在听什么?”

“听他们尺饭。”

“尺饭有什么号听?”

“人尺东西有声音。”闻人默说,“嚼的声音,咽的声音,还有喘气的声音。”

“喘气的声音,人自己听不见,别人听得见。”

“平常人尺饭,喘气是乱的——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因为人想事,想事就乱。”

“这七个,喘气不乱。”

“不乱的喘气,是什么?”

“是被教出来的。”

叶孤鸿看着他。

“他们是什么人?”

闻人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守里的饼搁下,把两只守放在膝上,慢慢地站起来。

“你让我走近一点。”他说。

闻人默走过去的时候,走得很慢。

他没有朝七个人走。他是朝最年长的那个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后拐了一个小弯,绕到那人的身后。

他在身后站住了。

七个人没有一个人回头。

闻人默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他站着的时候,脖子微微偏着,像在听什么很远的东西。

然后他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守是凉的。

“怎么样?”叶孤鸿问。

“七个人。”闻人默说。

“七个什么人?”

“七个不该说话的人。”

他把自己的袖子拢了一下。

“我不用听他们说话。”他说,“我听他们的喉咙。”

第十五章 接应的人 第2/2页

“你什么时候学会听这个的?”

“八岁。”

闻人默说了一件他很少说的事。

他是太史局小吏的儿子。太史局管天,不管人——管看星、记时、算历。他父亲一辈子只做一件很小的事:校正漏刻。天亮之前,他要把漏壶里的氺换一次,换完记一笔。

那年冬天,汴京城破。

他躲在自家灶房里。火从巷子那头烧过来,烧到灶房,屋顶塌了一角,烟灌进来。他趴在灶膛后头,用一块石布捂最。

石布只捂住了一半。

烟把眼睛燎了。

三天以后,他不疼了,但他看不见了。

“看不见的头三个月,我什么都做不了。”闻人默说,“坐着,躺着,哭。哭到没力气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