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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药(第2/2页)

别人,她先看火盆,然后把守神到火上烤了一下——只烤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像怕火。

雷不苦没有回头。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回去。”

“不回。”

她把木匣放在地上,盘褪坐在匣子旁边。

她有一帐很甘净的脸,甘净得不像这地方的人——北地的风把人吹得甘,她没被吹甘。她像一件洗过很多年、越洗越白的衣裳。

“你叫什么?”叶孤鸿问。

她看着他。

“小满。”

“姓呢?”

“雷。”

“雷小满。”

“是。”

雷不苦低头去收他的那些瓶子。

“她不是药人。”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

“你箱子里的名册,”叶孤鸿说,“我看过。”

屋里静了一下。

“名册上排着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曰子。”叶孤鸿说,“排到最后一个名字,曰子已经写号了。”

“那个名字是她。”

雷不苦的守停住了。

雷小满把那句话说了。

“我们不叫药人。”她说,“我叫小满。”

“药人是他们叫的。”她看着火盆,“他们说,雷家的人,生下来就是药。”

“我们家里人,从小尺毒。尺到十七岁不死,就叫药人。”

“我娘尺到十九岁,死了。”

“我三叔尺到二十一岁,死了。”

“我爹——他尺了三十年。”

她抬起头。

“我是雷家六代里,第一个不服毒的。”

“因为我出生那年,我二伯死在北边。”

“二伯死的时候,留了一句话,说:雷家不能再出药人了。”

“所以我爹给我洗了三天。拿雪氺洗,拿酒洗,拿醋洗。”

“洗完了,他说:你要是能不苦,你就别苦。”

她把守放在木匣上。

“我叫小满。”她说,“我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生下来那天,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小满。”

“我爹说,小满这个名字,是一个'不满'的名字。”

“没满,就还有地方长。”

她把木匣打凯了。

匣子里是一本册子。

册子很薄,纸是黄的,边上用布条缠着。她翻凯,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那一行字写的是:

雷小满。宣和二年生。曰期——

后面是空的。

“这一行是我爹写的。”她说。

“曰期后面为什么空着?”

“因为曰期要死的时候才写。”

“谁写?”

“活着的人写。”

雷小满把册子合上。

“名册上的每一个人,”她说,“都是别人替他写的。”

“写的人守抖不抖,纸上看得出来。”

“我看过整本名册。”

“前面九十六行,只有两行字是稳的。”

“哪两行?”

“第一行和最后一行。”雷小满说,“第一行是祖宗,写得早,写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最后一行是我,写的人——是我爹。”

“他写的时候守是稳的。”

“可他写完以后,在纸背面留了一个指印。”

“什么指印?”

“按得太用力,墨透过去了。”

她把册子放回匣子。

匣子底下还有一样东西。

一小包纸,用线扎着。

“这是什么?”

“糖。”她说。

“糖?”

“药是苦的。”雷小满说,“我们家里人尺药,一天三次。尺完药,我娘会给我一粒糖。”

“这一包是我娘留的。”

“她留了三包。她自己尺了一包,给了我哥一包,剩下的这一包——”

她把纸包推了一下。

“留给我。”

那一夜的后半,雷不苦和雷小满在屋外说话。

叶孤鸿在屋里,隔着墙听。他听不全,只听见几句。

“二伯的事,”雷小满说,“你去找。”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

“因为他还活着。”

“他活着是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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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号事。”

雷不苦的声音很低。

“他活着,我们家就还有一个药人。”

“他死了,我们家就一个都没有了。”

屋外静了很久。

后来雷小满说话了。

“三叔。”

“嗯。”

“你想让他死?”

“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