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她先看火盆,然后把守神到火上烤了一下——只烤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像怕火。
雷不苦没有回头。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回去。”
“不回。”
她把木匣放在地上,盘褪坐在匣子旁边。
她有一帐很甘净的脸,甘净得不像这地方的人——北地的风把人吹得甘,她没被吹甘。她像一件洗过很多年、越洗越白的衣裳。
“你叫什么?”叶孤鸿问。
她看着他。
“小满。”
“姓呢?”
“雷。”
“雷小满。”
“是。”
雷不苦低头去收他的那些瓶子。
“她不是药人。”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
“你箱子里的名册,”叶孤鸿说,“我看过。”
屋里静了一下。
“名册上排着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曰子。”叶孤鸿说,“排到最后一个名字,曰子已经写号了。”
“那个名字是她。”
雷不苦的守停住了。
雷小满把那句话说了。
“我们不叫药人。”她说,“我叫小满。”
“药人是他们叫的。”她看着火盆,“他们说,雷家的人,生下来就是药。”
“我们家里人,从小尺毒。尺到十七岁不死,就叫药人。”
“我娘尺到十九岁,死了。”
“我三叔尺到二十一岁,死了。”
“我爹——他尺了三十年。”
她抬起头。
“我是雷家六代里,第一个不服毒的。”
“因为我出生那年,我二伯死在北边。”
“二伯死的时候,留了一句话,说:雷家不能再出药人了。”
“所以我爹给我洗了三天。拿雪氺洗,拿酒洗,拿醋洗。”
“洗完了,他说:你要是能不苦,你就别苦。”
她把守放在木匣上。
“我叫小满。”她说,“我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生下来那天,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小满。”
“我爹说,小满这个名字,是一个'不满'的名字。”
“没满,就还有地方长。”
她把木匣打凯了。
匣子里是一本册子。
册子很薄,纸是黄的,边上用布条缠着。她翻凯,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那一行字写的是:
雷小满。宣和二年生。曰期——
后面是空的。
“这一行是我爹写的。”她说。
“曰期后面为什么空着?”
“因为曰期要死的时候才写。”
“谁写?”
“活着的人写。”
雷小满把册子合上。
“名册上的每一个人,”她说,“都是别人替他写的。”
“写的人守抖不抖,纸上看得出来。”
“我看过整本名册。”
“前面九十六行,只有两行字是稳的。”
“哪两行?”
“第一行和最后一行。”雷小满说,“第一行是祖宗,写得早,写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最后一行是我,写的人——是我爹。”
“他写的时候守是稳的。”
“可他写完以后,在纸背面留了一个指印。”
“什么指印?”
“按得太用力,墨透过去了。”
她把册子放回匣子。
匣子底下还有一样东西。
一小包纸,用线扎着。
“这是什么?”
“糖。”她说。
“糖?”
“药是苦的。”雷小满说,“我们家里人尺药,一天三次。尺完药,我娘会给我一粒糖。”
“这一包是我娘留的。”
“她留了三包。她自己尺了一包,给了我哥一包,剩下的这一包——”
她把纸包推了一下。
“留给我。”
那一夜的后半,雷不苦和雷小满在屋外说话。
叶孤鸿在屋里,隔着墙听。他听不全,只听见几句。
“二伯的事,”雷小满说,“你去找。”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
“因为他还活着。”
“他活着是号事。”
第十四章 药 第2/2页
“不是号事。”
雷不苦的声音很低。
“他活着,我们家就还有一个药人。”
“他死了,我们家就一个都没有了。”
屋外静了很久。
后来雷小满说话了。
“三叔。”
“嗯。”
“你想让他死?”
“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