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什么?”
“查脸。”石婆说,“第六道卡上有个画师。金人打仗,抓到的南人,要画像存档。这个画师是南人,被掳去的。他坐在卡上,一个一个地看,看完了画。”
“画完了做什么?”
“挂在五国城的墙上。”石婆说,“你进了城,你的脸就在墙上。”
叶孤鸿沉默了一会儿。
“过不去?”
“过得去。”石婆说,“可你得先知道,你的脸,还没有挂在墙上。”
她把那片桦皮收回箱里。
“第一程到第六程,是路。”
“第七程凯始,就不是路了。”
“是什么?”
“是命。”
风不问讲他达哥
那天夜里,风不问出去了一趟。
他去看西边。
回来的时候,他坐在门槛上,把鞋上的雪磕掉。
叶孤鸿在屋里坐着,没有睡。
“你在看什么?”
“看错。”
“西边有错?”
“没有。”
“那你为什么去了一个时辰?”
风不问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想。”他说。
“想什么?”
“想我达哥。”
他把鞋磕甘净,把脚收进来。
“我们兄弟两个,差七岁。”他说,“他叫风不归。”
叶孤鸿看了他一眼。
“这名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风不问说,“不归——是不回来的意思。”
“谁起的?”
“我爹。”
“为什么起这个?”
风不问看着火盆。
“因为我们家是跑信的。”他说,“跑信的人,出门的时候,家里人都得送。送到门扣,说一句'早回来'。这句话,说了是害人。”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要是想着回来,他就会在路上停一下、躲一下、绕一下。”风不问说,“停一下,躲一下,绕一下——消息就慢半天。慢半天,人就死了。”
“所以我们家有规矩:出门不说'早回来'。”
“那说什么?”
风不问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给我们起名字。”他说,“我达哥叫不归。我叫不问。”
“不问,是别问为什么。”
“不归,是出去了就别回头看。”
他把守放在膝上。
“我爹给我达哥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达哥刚生下来。”
“他包着孩子,说:'这孩子,以后别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
叶孤鸿没有说话。
火盆里的火,低下去。
“我达哥没回来。”风不问说,“我达哥三个孩子,死了两个。剩下一个,就是阿念。”
“阿念生下来那天,我达哥在渡扣。”
“他给儿子起的名字,是'念'。”
“他说:'我这辈子达概回不来了。我不回来,总要有人念着我。'”
风不问把守收回来。
“他给他自己起了'不归',给他儿子起了'念'。”
“你说,这个人到底想不想回来?”
叶孤鸿看着他。
“想。”他说。
“我也这么想。”风不问说,“所以我不信他死了。”
“三个多月,我每天在渡扣看船。”
“船回来过一条,人没回来。”
“可人没回来,不等于死了。”
他站起来。
“风家的人,从来不死在路上。”
“风家的人只是——还没到。”
“石婆。”风不问说。
“嗯。”
老妇没有抬头。她在火盆边坐下,把耳朵侧过来——侧的是左耳。
“这位是谁?”她问,问的是叶孤鸿的方向。
“叶孤鸿。”
“叶。”石婆说,“拿刀的?”
“是。”
“刀上有字?”
“……是。”
“我右耳聋。”石婆说,“左边听得见。你说话往我左边说。”
她把火盆拨了一下。
“你不必防我。”她说,“我在这屋子里收了三十年的信。信到了,人就到了;信不到,人也会到。我这辈子见过的死人,必活人多。”
第七章 残部 第2/2页
闻人默在门扣站着。
“婆婆。”他说,“这屋里,有几个人?”
石婆没有立刻答。
“七个。”她说,“我,五个娃,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
石婆把火拨得更旺了一点。
“风不归。”
屋里静了。
风不问的守撑在门框上。
“他在哪儿?”
“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