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似乎恢复了正常,正想从他手中接过饼干,一小捆用红绳扎着的头发突然掉了下来。
心知闯祸的她下意识伸手去捡,却在触碰到的时候脑子炸开无数画面。
房间里一点光亮和风都透不进来,被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舒离面前是一个小罐子。
装满符水的土罐子里泡着一具沉沉浮浮的小身体,像有生命般贪婪呼吸舒展着身体,罐身上鲜亮的朱砂颜色被吸收得黯淡下去。
绑着几根头发的符纸上写着张琬的姓名与八字。
视线被拉近,符纸在落入坛中时被点燃,视线被拉近,是女人凑近了坛子,仔仔细细看着里面的东西。
“——忘其所怀,断其所脐,果然只有你最适合做妈妈的媒介。”
罐子前是一面被血涂满的镜子,随着罐子里的东西被烧光,陶艳方低声念着什么,声音逐渐又快又急。
原本血淋淋的镜子里竟缓缓钻出一个东西,它以瘫坐在地上的姿势,用一只苍白的小手扒着镜子一点一点往外钻了出来。
“……妈妈,我好饿。”
不成人形的怪物吐出一绺黑发,口中发出稚嫩的小女孩童音。
它紧盯着女人,视线仿佛穿透了陶艳方,落到了正在注视她的舒离身上,下一秒,她张开手臂,咧开牙齿,露出满嘴利齿。
“……!”
舒离猛地从画面里惊醒,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给沈渡卿打电话,用从戈流那里顺来的打火机点燃了头发。
那绺黑发在火光中卷曲枯黄,到被彻底烧干净只用了短短数秒,这期间,电话里一直在不停回响着同一个声音。
“你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忙音一遍遍响起,舒离顾不上那么多,拉起哥舒翦就准备赶回张琬家。
然而门刚打开,她就僵住了。
客厅里坐着一个打扮时髦,烫着波浪卷长发的女人。
“刚来就要走吗?”
舒离的头皮仿佛炸开了,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把哥舒翦护到了身后。
在陶艳方的背后,一个枯瘦得像只小猴子的惨白小女孩正抱着她的脖子,用没有眼白的瞳孔幽幽地望着他们。
“……你这是在做什么?”
身后温润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是真切地在不解。
舒离简直想捂住这个关键时候没眼力见的哥哥的嘴巴。
看到面前一男一女毫无默契的样子,陶艳方颇感有趣。
“哦?第一反应是想保护身后的男人吗?你觉得你死了他就逃得掉?”
面前的女孩留着卷卷的水母头,此时如临大敌地望着她,像是炸了毛的猫,那张年轻有朝气的漂亮脸蛋上写满警惕。
看起来着实没什么威慑力,但勇气可嘉。
陶艳方哼笑一声,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这么年轻过。
如果我是你的话,这时候肯定不会躲在女人背后,她正想嘲讽舒离身后那个长发青年,却突然发现了些端倪,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她对哥舒翦说。
*
提前布下的密密麻麻的墨斗线生了效,婴灵被沈渡卿轻而易举地几番击退后萌生退意,转身就要从阳台上跳下去,却被看不见的屏障挡了回来,嘶声惨叫。
沈渡卿耳根那对太极耳饰开始隐隐发亮,黑发青年手夹符咒,毫无留情的打算,打得婴灵节节败退。
“身为异常为祸一方,你早该上路了。”
它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不要命地冲上来攻击沈渡卿,沈渡卿神色冷漠狠厉,在贴身肉搏下几乎有了颓势,慢慢退向了某个方向,从身后抽出一把软剑。
它由一百零八枚发黑的铜钱被红绳串到一起,乍一看像软剑又像鞭子,沈渡卿一甩腕骨,抖开铜钱剑,一下抽上去,被捆住的婴灵发出惨烈的嚎叫。
然而它大势已去,沈渡卿将一枚刻着祖传纹样的旧铜印重重按在它的眉心,宛如官差落印,如同在烧开的沸水中留下烙印。
法印既盖,此魂归案。
有风穿堂而过,吹起他的刘海,眉眼失去遮挡,显得整个人攻击性更强了,后颈留着长生辫的飒沓青年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挣扎的婴灵。
离离曾经说过希望他活捉婴灵带回局里,但沈渡卿对这类生物实在缺乏好感,一般落在他手里的异常都是同一个结局。
但不得不说,舒离的话确实让他动摇了那么几秒钟。
——眼前的场面过于血腥,不像杀生,简直像在虐生。
张琬抱着薛远蜷缩在角落沈渡卿为他们划下的安全位置瑟瑟发抖,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
她清楚地看到,面对非人生物,眼前的小道长表现出了极度的冷漠和厌恶。
他面对苦苦挣扎的小孩鬼,走到了对方面前,似乎犹豫了片刻,然后抬起了手,看样子是准备斩草除根。
就在这时,张琬脑中像是被人用锤子重重敲了一记,她猛地捂住脑袋,痛苦地弯下身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沈渡卿刚准备送它最后一程,身后猛然传来一股冲力。
是张琬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