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车玻璃上,一圈圈发亮。
厨房里的碗盘和玻璃杯也被擦得锃光瓦亮,闪金光。
连婳凑近,像在看显微镜一样认真。她的脸倒映在玻璃杯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嗯,洗到这种程度,姐姐应该会满意了。
连婳非常认可自己的劳动成果。
随后,她再学着时静夜那样,大致甩掉手套上的水珠,擦干净水槽和手套,再分别取下扎在手套口的头绳。彩色的塑胶头绳,一黄一蓝,刚一解开,宽大的手套就从连婳手上脱落。
她慌忙接住,反复看了两遍,将其挂回原位。
接下来应该洗手了。
连婳记得洗手要去另一个地方。
她像即将做手术的医生一样,两只手端正地抬在身前,稳稳走出厨房,经过餐厅,去一楼的卫生间。
“……”
卫生间里,连婳微微张开双唇。
玻璃镜前面,左右各摆着一瓶像是洗手液的东西。
可它们的包装上,全都是英文。
左边的瓶子是绿白色,右边的瓶子是粉白色。
“de……to……”连婳表情皱巴巴地念完这一个,又看另一个,“ka……o……”
嗯……
她直起身,因为小升初的考试不看英文成绩,她当时为了多去照顾妈妈,彻底放弃了英文课,这些字母在她眼里就是天书。
不如……用重量判断?
连婳记得万玫阿姨说姐姐才从别的地方回来,又不常回家住,那,应该很少使用家里的洗手液吧?
玻璃镜中的瘦小身影,咬着下唇左右打量片刻,去取来一截卫生纸,分别拎了拎瓶身。
她眼前一亮!
果然如她猜想的一样,绿白色会重一些,绿白色也更符合她心中时静夜的印象。
就像攻破了一道数学难题。
连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开心伸手,挤了一泵粉白色的洗手液。
时万玫回家时,连婳正乖乖坐在客厅的沙发中央看书。
她一愣,赶紧加快关门的动作。
昨晚为了生意上的事临时外出,半夜才回来,早上接到电话又忙着出去了。
一来二去,完全忘记自己已经把小豆角接来了家里!
“连婳——”时万玫换拖鞋时高喊了一声,“对不起啊你吃东西了吗——”
连婳看得太专注,这时候才回神,立刻放下书,小跑到时万玫跟前:“万玫阿姨。”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你肯定饿了吧!”时万玫把包直接留在了柜子上,边扎头发边往厨房走,“哎呀都怪我这记性,等着,马上给你煮碗面!”
“我已经吃过早餐了。”连婳跟在她身后。
时万玫停住动作,转头:“嗯?”
“我和安安姐姐一块儿吃的。”连婳又说,“面包,牛奶。”
“安安?”时万玫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半天才失笑,“噢……”
连婳不知道时万玫在笑什么,只是疑惑地看着。
时万玫慢慢转身,撑住一旁座椅的靠背,指尖点了几下,解释:“我没想起她。”
嗯?
连婳拧了拧眉,更纳闷了。
时万玫抚了抚连婳的头发,笑着说:“安安以前都赶时间,不在家里吃早餐。”
连婳眼睛睁大了些,想起餐桌上热气腾腾的牛奶,还有精致的夹着煎蛋蔬菜的三角面包。
几秒后,她笑起来:“喔,安安姐姐特地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而且都特别特别好吃。”
“是吗?”时万玫惊喜道,“她这么厉害了?”
“对,一杯温热的牛奶,有点甜味,一块这样的面包,里面生菜被切成这样,煎蛋有一点点溏心……”连婳顿了顿,“妈妈也喜欢这样煎蛋。”
听见最后一句,时万玫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一点,瘪了瘪嘴。
她蹲下,伸手把朋友的女儿搂进怀里。
连婳瞬间意识到自己被可怜了,身体僵硬,有些不自在。
这和面对时静夜的不自在完全不同,比那种不自在更加侵入她的骨髓,让她心疼又想哭,可她并不愿意哭。
她忍着鼻酸,忽然发现一个和时静夜单独待着的好处。
安安姐姐不怎么看她,自然也不会可怜她。
反而让她自在了。
也许是因为早晨的歉疚,这天,时万玫没有再出门,全程围绕着连婳嘘寒问暖。中途她还带连婳去了一趟商场,买零食,买衣服,买玩具……
连婳拒绝了玩具。
只拿了一个拇指大的塑料芒果挂件。
时万玫看着,心又化了,觉得连婳是想念柴庄。
回家路上,连婳破天荒主动询问时万玫,安安姐姐今天还会不会回来。
时万玫摇摇头:“应该不回了,中午那会儿给她打过电话,今天工作很忙,我们过两天再一起吃饭吧。”
“喔……”连婳点头,“好。”
晚餐,时万玫要亲自做,打开客厅电视,让连婳看动画片。
连婳其实对动画片也不感兴趣,手上捏着还被透明塑料袋包装着的塑料芒果,发呆。
门口突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