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的权限难道可以高过人对自己躯体的所属权吗？

致嫃不知道，但她清楚，她做不到无动于衷。而且若愚明显认识原主，只要这个人还在，她以后或许还能从他身上知道一些事情。

“义眼照常回收。”致嫃说，“取消切断神经接口。”

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迟疑道：“致董，昨晚是你亲自……”

“我知道。”致嫃打断她。

控制屏弹出提示：【是否修改处置方案？】

“修改。”

绿光再次扫过致嫃的面部，执行董事权限验证通过。

可处理台依旧没有立即启动。

工作人员转头看向另一侧：“何部长。”

致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处理台另一边，一名穿着与她相同的黑色制服的女人关闭了面前的数据窗口，抬眼看向她。

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黑色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领口戴着一道白色身份条：【c2-01-87799】

致嫃想起自己的编码：c3-01-87808。

原主是三等公民，那么眼前这个c2，是否代表的是二等公民的意思？下属的公民等级居然比执行董事高？

女人向这边走了两步，颔首：“致嫃。”

她没有主动介绍自己，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低声叫出了她的名字：“见微部长。”

何见微。

致嫃就这样知道了眼前女人的身份，她没有贸然开口，只是看着对方。

“若愚违规查看了关于零号项目的文件，超过2个时标。”何见微看向若愚，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依据联邦基本条例，明日医疗有权合理合法处置违规人员。”

致嫃眉头微蹙，这个世界真的允许企业来处理人。她想了下，说：“嗯，我不反对回收义眼。”

何见微看了致嫃片刻，淡声：“切断机械视觉神经束，是你昨晚亲自补进处置方案的。”

致嫃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我知道。”

“原处理意见被你驳回，理由是永久消除二次接入的风险。”何见微抬眸看着致嫃，神情毫无波动。

“我清楚。”致嫃看向她，“若愚还有其他用处。”

何见微没有说话。

大厅里很安静，若愚被固定在处理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片刻后，何见微抬起手腕：“我可以确认神经保留方案。但由此产生的数据泄露和二次接入风险，需要你来负责。”

“可以。”致嫃点头。

何见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看到致嫃平静的面容，低头完成确认。

【二等公民专业权限确认】

【视觉神经保留方案通过，正在更新处置程序】

程序更新完成后，机械臂再次开始移动。其中一条撑开若愚的右眼，另一条夹住机械义眼边缘，猛地向外一扯。

若愚的身体瞬间绷紧，惨叫声在中庭内骤然响起。泛着蓝光的机械义眼被强行从眼眶里剥离，鲜血沿着若愚的脸迅速涌出，几根细密的机械神经束的接线随之暴露在空气中。

哪怕已经是第二次看见，致嫃的胃部依旧骤然收紧。她皱了皱眉，却没有后退。

沾满鲜血的义眼被放进无菌保存盒。

另一条机械臂随即降下，透明凝胶覆盖住裸露的视觉神经接口。

【视觉神经活性保存完成】

【当前状态：可进行二次视觉适配】

若愚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他仅剩的左眼缓慢睁开，越过处理台旁的工作人员，看向致嫃。哪怕只有一只眼，致嫃仍然看清了他眼中的恐惧与无法掩饰的困惑。

毕竟，昨晚签署处置方案的人是原主，今天突然撤销的人也是她。

“你又想让我做什么？”若愚沙哑地问。

致嫃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原主过去怎样对待若愚，也不清楚若愚在零号项目中究竟做了什么。

说得越多，越容易暴露。

“将他单独隔离。”她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不允许任何人探望，更不允许他有任何和外界联系的可能。”

两名工作人员解除若愚身上的固定装置，将他从处理椅上扶了起来。若愚经过致嫃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下，但很快又被带走。

地面上的血迹很快被清洁机械吸走，那枚机械义眼也被封存送往二级适配市场。

不过片刻，处理台便重新恢复了整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何见微垂眼看了一下时间：“零号项目还剩二十二个时标。”

“走吧。”致嫃转身走向升降梯。

何见微跟了上来，却没有刻意落在她身后，而是与她保持着不足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金属门合拢，将中庭隔绝在外。升降梯开始向上运行，狭窄的空间内安静了片刻。

何见微忽然开口：“致嫃，你修复后和过去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