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
金属构件在血泊里发出细微的对焦声,短暂失焦后,蓝色的人造虹膜竟然微微转动,最终直勾勾地锁定、对准了致嫃。
它在看她,它在血泊里盯着她。
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感在致嫃脑中炸开,大学时致嫃曾解剖过无数动物组织,她以为自己对鲜血和器官早就彻底免疫。
可此时此刻,看着在粘稠血泊里还机械转动、死盯着自己的眼球,以及那些被粗暴剪断的同类神经肉芽。致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恶心,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向后退了半步。
【检测到心率异常上升】赛音的提示响起。
致嫃骤然清醒,她强迫自己站稳,压下翻涌的胃。
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来,弯腰捡起机械眼,用无菌布擦去表面的血。她看了一眼终端,声音冷淡:“完整度下降了两个百分点,但不影响。送二级适配市场。”
另一人问:“拆下来的连接神经呢?”
“耗材,不用管。”
致嫃胸口发紧,她垂下眼,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处理原因。”
“若愚违规保存零号项目数据,根据资产安全协议,撤销其启明义眼使用权,并切断该神经。”
被固定在椅子上的若愚听见她的声音,艰难地抬起头,血从空洞的右眼眶流过半张脸。仅剩的左眼在看清她以后,骤然浮现出恐惧。
“致董……”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过……只回收视觉组件的……为什么……”
致嫃的心脏重重一跳,就在这时一份由原主亲手签署的【强制回收授权书】弹了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原主决定的。
原主在这个荒谬的世界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她真的能演好原主吗?致嫃忍不住想。
就在这时,终端再度弹出提示:【神经同步完成,存在异常数据,正在检测…】
还不等致嫃思考神经同步还要检测什么,大厅里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人格区间异常】
致嫃抬起头,刚才还保持正常运转的透明升降梯全部停止,四周门禁由绿色转为红色。
大厅上方响起统一广播:“检测到执行董事出现异常,请附近工作人员协助其返回神经修复中心。”
几名安保人员迅速从通道两侧向她逼近。
致嫃知道,这个该死的赛音又要杀了她。她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冲向大厅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安全出口。
“致董!”两名安保人员加快速度。
天花板降下的机械臂挡住去路,夹具擦过肩膀抓住她的外套后领。布料骤然收紧,致嫃反手扯开衣领,挣脱外套,一头扎进侧面通道。
“请停止移动。”赛音警告。
通道门开始关闭,金属门下降得只剩不到半米。
致嫃伏下身体,从缝隙中翻滚过去。门在身后彻底闭合,暂时挡住了追赶的安保人员。她撑地起身,手掌被粗糙的金属地面擦破。
这条通道没有洁白地板和透明墙面,只有裸露管线与不断闪烁的维修灯,空气里充斥着机器运转的热气。
地图上的外部维护平台就在前方。
后颈的神经接口开始发热,致嫃想起上一次死亡,电流就是从这里进入她的大脑。
“终止人格复核。”
“无法执行。”
“推迟异常处置。”
“无法执行。”
【身份校验失败】
【判定结果:异常人格】
【异常终止程序准备中:60、59……】
通道后方传来门被强行开启的声音,致嫃咬紧牙关跑向通道尽头,将手腕按在维护平台的感应器上。
【当前身份权限冻结】
门没有打开,倒计时跳到49。
致嫃发狠地抓住腕内的终端,猛地向外拔出。皮肉瞬间被划开,鲜血涌流。她紧握着终端,将断裂的金属连接端狠狠插进门禁缝隙,蓝白色电流炸开。
【设备故障,紧急疏散协议启动】
厚重的金属门缓慢上升。
狂风骤然灌入通道,致嫃冲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环绕大楼的狭窄维修平台。护栏之外没有任何遮挡,数百米下方,银白色城市在霓虹中延伸。
风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检测到高危自毁行为。”赛音说,“请立即返回安全区域。”
倒计时还在继续:30、29、28……
致嫃扶住护栏,她的双腿在发抖。
她不想死。
她想回申城,想见到致醇,想回到那个虽然疲惫、却至少把她当作人的世界。
被赛音清除后她可能会再次从医疗舱醒来,重复今日的剧情。
但如果这具身体本身死亡呢?会真的死掉,会回医疗舱,还是回去她的世界?
致嫃不知道,但与其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不断循环,她宁可在未知中死个痛快。
她翻过护栏,双脚踩在外沿上。狂风卷起她的头发,身体剧烈晃动。
10、9、8……
“致嫃女士,请立即停止高危行为。”
致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