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温暖的怀抱里。
对她而言,死亡是解脱,更是奔赴。
或许她早该和妈妈死在一起,死在妈妈的怀抱里。
……
“孩子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
带着眼镜的医生看着手里的测试报告,眉头皱得死紧。
苏琴闻言更是错愕仓惶地倾身,下意识反驳道:“这不可能!!”
明明前天晚上吹生日蜡烛的时候,她的小安还在跳动的烛光映照下,双手合十闭着眼许愿,奶声奶气地说要和妈妈一起长命百岁!!
生日愿望是长命百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想着去死?!
医生摇摇头,沉重地叹了口气,平静道:“可如果她没有任何问题,您怎么会突然想到带她来我这里做心理测试呢?”
“……”
苏琴怔怔地看着医生手里薄薄的一张单子,半晌后,才脱力般坐了回去。
“自毁倾向……”她张了张嘴,神色恍惚地问:“要怎么治?”
-
医生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刚刚被医生和妈妈一起哄出来的小朋友立刻抬头看过去。
在开门前就已经深呼吸尽量调整好情绪,此刻对上女儿亮晶晶望过来的视线,苏琴也微红着眼眶朝她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勉强的笑。
她牵住女儿温暖的小手,带着她离开医院,另一只手却始终死死攥住那张检测结果。
回到家,苏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刚刚换好拖鞋却没有离开玄关的小朋友已经仰着头轻声问她:“妈妈,你在难过吗?”
苏琴看着她白净的小脸没有回答。
于是小朋友目光从她脸上落到那张皱巴巴的检查单上,又转回她脸上。
“妈妈,是医生说我生病了吗?”
苏琴一路强忍的情绪在这一刻塌陷,但也仅仅只有一瞬,她仰脸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重新逼回眼眶,深吸一口气后,才蹲下来,扶住女儿瘦瘦单薄的肩膀,忍着大脑的眩晕和心头的刺痛,温声回答:“对啊,医生说我们小安生病了,妈妈有点害怕。”
她低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女儿温热的额头上,闭上眼,心里乱糟糟的根本理不清。
闻言,小黎安伸手抱住妈妈的脑袋,小小的手心暖呼呼地捂着妈妈冰凉凉的耳朵,额头相抵,软声哄着:“妈妈不怕不怕~”
苏琴睁开眼睛,身体往后退了一点,看着女儿清澈的双眼,“小安,还记得你前天晚上对着生日蛋糕许的愿望吗?”
苏黎安摇了摇头。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连妈妈的模样都忘记了,又有什么办法将三岁的生日愿望牢牢记住那么多年呢?
她全都忘记了。
苏琴无意识地攥紧了双手,强撑着冷静,轻声念出女儿前天晚上闭着眼许下的生日愿望:
“小安说,希望自己能够快点长得和妈妈一样大,然后陪妈妈一起长命百岁。”
连生日愿望都是快点长大长命百岁。
为什么一夜之间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起来?
小黎安听着自己的生日愿望,怔怔地看着妈妈眼眶中滑落的眼泪。
长命百岁吗?
“妈妈……”她轻轻地眨眼,抬手一点点擦掉妈妈脸上的泪水,抿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愿望说出来后,就不会被实现了。”
我没有长大。
你也没有长命百岁。
妈妈的眼泪好多,像是永远流不完。
苏黎安擦了又擦,最后干脆将自己软乎乎的脸颊贴在了妈妈冰凉湿润的侧脸上。
“妈妈,不怕不怕~”
她抱住妈妈的脖子,小小声地哄:“我会乖乖吃药的,就算是苦苦的药也会吃掉,生病很快就会好。”
她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
也不知道医生开了什么药。
只知道妈妈因为害怕她生病,害怕得哭了好久好久,抱住她的手都在一直发抖。
小黎安坐在桌子上严阵以待,在妈妈悲伤的目光中,将手心里圆滚滚的药丸塞到嘴巴里,捧起水杯一饮而尽!
小脸皱巴成一团,片刻后又大大地张开嘴巴给妈妈检查。
“啊~”
妈妈你看吧,我把医生开的药全都咽下去了。
“快吃糖冲冲苦味。”苏琴将早就准备好的糖喂到女儿嘴边。
小黎安吃得腮帮子鼓鼓,剩一截糖棍在嘴巴外面,讲话也有点含糊不清:“妈妈,是荔枝味的糖~”
“小安想吃荔枝吗?”苏琴摸摸女儿细软的头发。
小黎安眼睛弯弯地点头,拿出糖果,甜滋滋地说:“妈妈,其实药一点都不苦~”
药不苦也可以吃糖。
吃了糖还可以吃喜欢的荔枝。
有妈妈在,苏黎安小朋友想做什么都可以。